

南雁甘冲图书馆。本文图片皆为作者提供
我与南雁甘冲图书馆
文/朱弦
他双手扶着栏杆,站在楼顶伫望,夕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不远处的山峦和他清瘦的身上。这是每个视频最后的留白画面——我是阿送,在乡村建图书馆。
从老家曲兰镇出发,导航过去只需十多分钟。我惊讶道,“原来这么近。”想起初中读书时,和好友步行去镇上买书,得走一个多小时。如今,有了这座乡村图书馆,像是为干涸的禾苗送来及时雨。
得知图书馆正筹集四万册书,我特意带了几本精心挑选的文学杂志。导航到了岔路口,望见田地里有个弯腰浇水的身影。我询问图书馆怎么走,她直起身来,热情指路:“拐弯上去就到了。”终于抵达。跃层挑高的客厅里,书籍摆满了整墙到顶的木制书架,从落地窗前可以瞥见外面郁郁葱葱的植物。触手可及的是平铺在桌面上的绘本,书架上则立着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的书籍——大学生捐赠的读本,旧书摊主亲自送来的藏书,还有通过快递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的包裹。
正值炎炎夏日,听说也有不少学生会在周末赶来阅读。一个少年捧着书专心阅读,对周遭的事情浑然不觉。我静静地看了会书,一女子微笑着走来请我签名,我把赠书递给了她。原来她是阿送的姐姐,暂时在这里照看。她告诉我,那个专注阅读的少年,是他的母亲特地从衡阳市开车一小时送来的。我在留言簿上看到少年工整的字迹:“中考在即,在这里我体验到了浓郁的书香,身心得到了放松。”古有孟母三迁,今有爱子心切的母亲为少年寻一处阅读的“静”土。曾经我们向往城市的书店,如今城里人也愿意来到乡下,感受这里的氤氲书香与绿树林荫。

阿送的姐姐带我上楼参观。二楼是一个会客厅,书架上也摆满书籍。楼顶的镜面水池倒映着银杏与流云,十分清幽。近山的不远处,还有一个游泳池。每间客房都有一整面落地窗,走进房间内,远山绿树映入眼帘,自然的画作与巧妙设计相得益彰。
我见到了他们家最有趣的人——阿送的父亲。83岁的老爷子最初强烈反对儿子建图书馆,甚至动手阻拦。但被说服后,曾经当过木匠的他亲自监工,连楼梯扶手都拆了重做,三楼的玻璃门也反复调整。对来看书的我们,不论是年轻人还是学生,他总是乐呵乐呵的。当我询问到,在这偏僻的小山村,他培养出一个北大法学生有何秘诀。老爷子摆摆手道:“我读过的书不多,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桌子上,我翻到一本记录着阿送20余年公益助学足迹的宣传册。原来为了将助学资金发放到位,阿送他们住着最便宜的招待所,啃着白馒头,接地气地坚持选择不打伞,翻山越岭走路去学生家里。因为多花一分钱,贫困生就少一分资助。最让阿送难忘的是一个志愿者说:“有个学生家里最值钱的电器是灯泡。”这句话一直烙在他心里。还有一个孩子因高考发挥失常退回全部助学金,直到第二年考上理想大学才接受资助。
返回老家的路上,我的心被深深触动着。南雁甘冲图书馆正是南雁公益精神的延续——反哺家乡,不求回报。衡阳别称雁城,这座抗战名城的铁血中始终暗藏着柔情。正是这样的南雁精神,引领着游子回归故里,用青春和热血回报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

第二次来访是参加诗会。来自江苏、江西、深圳等地的文学爱好者,本地诗词学会会员以及阿送的几个北大校友齐聚于此。品古诗、听古琴、诵诗词,我们仿佛从喧嚣中抽离,只剩诗与灵魂碰撞的声音。“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山村,藏着这么多知音。”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感慨道。
吃过晚饭,人潮退去。我们聚在楼顶,吃着地里刚摘的西瓜。阿送说,越来越多的人联系他,想为家乡建图书馆。我仿佛看到,越来越多的乡村图书馆拔地而起,成为乡村独特的文化地标。孩子在周末和暑假有了更好的去处,文学爱好者聚在图书馆,聊见闻、聊成长,也聊人生的足迹。
送阿送的校友去南岳的路上,她们在车里读我的诗。我们放声歌唱,仿佛伯牙遇到了子期。我分享着诗作背后的故事与生活体验,这一刻,我也触摸到写作的真正意义——当读者用自己的情感朗诵一首诗,这本身已经是作者与读者的双向奔赴与同频共振。
朗诵声与歌声,响彻在生活之路上。

朱弦,90后,湖南衡阳人。中国作协会员,参加《诗刊》社第40届青春诗会,鲁迅文学院湖南中青年作家高研班、毛泽东文学院作家班学员。有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诗刊》《星星》《扬子江诗刊》《中国校园文学》等刊。
来源:红网
作者:朱弦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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