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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时刻丨李立:我需要用一种慢,锁定浸透纸背的时间

来源:红网 作者:李立 编辑:施文 2026-11-16 11: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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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活在这里的藏野驴。田文国摄.jpg

红网论坛网友田文国/摄

非洲诗抄


◎尼罗河

好的河可以不是世界第一长河

可以不是印第安人心中的“月亮的眼泪”

可以清澈,可以浑浊,可以急缓有度


好的河应该有生命,有自由游弋的各种鱼群

有筑坝为家的河狸,有占河为王的河马

有潜伏了几千年的尼罗鳄


好的河必须能养育生命,常常有狮子

豹子,水牛,角马,羚羊,狒狒,长颈鹿来饮水

能成为食肉动物的狩猎场


好的河的上空是蓝天白云

有白鹭,雄鹰,秃鹫,猛隼和小麻雀

或优雅,或仓皇,或无忧无虑的飞过


好的河能容得下绿树绵延千里

也容得下飞沙走石的沙漠,不见人烟

它都不慌不忙的流淌


好的河5至8月河水要定期泛滥上涨

淹没两岸,为的是把肥沃的沙土

送给水稻,小麦,棉花,椰枣等作物享用


好的河的入海口,必定是漫无边际的绿洲

生长庄稼,生长人口,生长村庄和城市

生长耻辱,生长荣耀,生长爱恨情仇


◎在太阳城

曾经把青春一把押给缪斯

输得夜不能寐,太阳城

赌场我是进不去了

我的赌资已所剩无几,仅剩的时光

一天一天的输给了岁月


凡是真实的,哪怕是一块被太阳灼伤的小石子

都能让我冷飕飕的年龄

感觉温暖。你背靠大草原

却要移植100多万棵树,靠山造假山

雕刻数不尽的动物,这些不真实的事物

像之前我追求过的虚无


低低的蓝天,偶尔有鹰掠过

像一丝杂念,掠过我的心空

三届世界小姐斗艳的泳池,仿佛还留有

她们的体香,也已勾不起

我心中的涟漪


这热烈的阳光是我喜欢的,这么多年

有些陈旧之物早就应该晾晒了,藏匿太久

我着实担忧,那越来越重的

生活的霉味


◎在好望角给诗人刘起伦寄一张明信片

海水湛蓝,冰凉,漂着肥大的海带

这片海洋属于自然保护区,严禁捕捞,水生动植物资源丰富

而我的想法就简单多了,想在距离北京

12933公里外的非洲大陆最南端,给诗人刘起伦寄一张明信片


一张小纸片,载荷不起大海,草原,蓝天

装不下羚羊,斑马,大象,狮子,河马,长颈鹿

甚至连满山坡青葱的小草,也只能容下一小片

岩石岬角最高处的灯塔只露出一个白色小角,而且

留白少之又少,不容超过十二个字


我突然被难住了

狂野不羁的原生态非洲是寄不过去了

海狮的歌唱,猎豹的嘶吼,白云的微笑,都会超重

当我写下Changsha,China,塞进山顶邮筒

如释重负。导游不识时务的说,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收到。

有人奚落我老土:obstinate,微信方便,快捷。

他们不知道,手机更新换代,像快节奏的现代人生活

常常把许多美好的事物格式化,我需要

用一种慢,锁定浸透纸背的时间


◎猴面包树

上帝之所以伟大,是永远予人以希望

而当上帝不能赐予非洲人民水和食物,熬过饥荒时

猴面包树就挺身而出,慷慨馈赠

宽厚,敦实的树身,接济人,猴子,大象以水分

并根据草原生命的需求,毫不吝啬的

奉献出自己的花瓣,果实,树叶,甚至树皮


面对旱季阳光的炙烤,猴面包树不是

撑起一把绿油油的巨伞乘凉,而是

迅速脱光一身光鲜的树叶,减少自身水分的消耗

把生机储存起来,等候索取者前来。

当雨季来临,万物枝绿花红,招蜂引蝶,争奇斗艳

猴面包树通过根茎收集雨水,储存在

巨大疏松的树杆,不慌不忙的开花,结果

为猴子,羚羊,斑马,大象即将到来的食物匮乏期

准备粮食——孕育硕大的果实


挨过干渴,饥饿苦头的非洲人知道

行走在贫瘠,无垠,荒无人烟的非洲大草原

见到猴面包树,就是遇上了救星


◎东非大草原行吟

幅员辽阔,草料丰富,牲口众多

没有朋友,敌人很多

狮子,豹子,鬣狗,他们强壮,狡猾,凶狠

嗜血成性,他们食肉

水牛,斑马,羚羊,这些同类

食草,一盘散沙,不懂抱团取暖,不愿互帮互助

为了一口青草,常常还大打出手


从娘子宫里挣脱,我只有十分的时间

必须站起来,会跑

逃跑,是作为角马与生俱来的本领

我跟随父母从马赛马拉迁徙到赛伦盖蒂,青草青黄不接时

又原路返回,周而复始,像流窜犯

颠簸,糊口


我亲眼所见一个小玩伴被猎豹捉去,一个年老体衰的长辈

被鳄鱼拖入水底,死不见尸

我母亲的腹肌,被她的一个远房亲戚,用角刺伤

一言不和,喊打喊杀

草原教会母亲,母亲言传身教给我

危险来临,跑为上策,为了填饱肚子

叔叔阿姨也必须奋力相争,不可认怂,斗不过

也不丢人


每当一个同胞死去,大家冷眼旁观,不会怜悯,而是

暗自庆幸


◎约翰内斯堡撬开了我的锁

约翰内斯堡撬开了我的锁,不是用钻石


我的皮箱无一值钱之物,也吸引了淘金者的目光

我踩着的街道下面有八公里深的黄金坑道

有部长,外交官和市长夫人光天化日下

有国家电视台现场直播外国元首到访,遭抢劫

过程向世界直播,有光鲜逼人的国人

枪口面前只能花钱消灾,有老城区被丢弃的

54层的庞特城,是世界最高的贫民窟

产生的垃圾山,最高纪录是堆到十五层楼那么高

干净,宽敞,绿树茂盛的大街


车流井然有序,交汇处

自觉拉链式交错行进,繁而不乱

更远处,是阳光,蓝天,没有一丝杂乱的白云


我的锁已被约翰内斯堡撬开,在冬天

以温暖和煦的阳光


◎在比林斯堡国家动物保护区

考古发现,狮子是从遥远的东方

迁徙而来,它们最后选择非洲安家落户

繁衍生息,这不能不说是一次聪明的自赎


我自它们的故土,万里迢迢前来

我不必给它们捎带礼物,这里的食品

比那里的多样,丰富,安全


我不能告诉它们,我的祖上

吃光了它们祖先的肉,还把皮毛制成显贵的

皮衣,饰品,我撒了无数次谎,不差这一次

祖训有云:善意的谎言不叫欺骗


这里的灌木丛茂盛,天很蓝,草已枯,树的后面有

野猪,犀牛,大象,羚羊,角马,斑马,长颈鹿

狮子仿佛是嗅到了我们的气味,终究没有露面

我们每人花了100美元驱车搜寻150分钟

被它们断然拒绝


这不能不令人遗憾,我跟它们

没法一一问候,握手,拥抱,它们不给我

道歉的机会,我举起的相机

始终没有摁下快门,只好默默地向它们的祖坟——

我的胃,祈祷它们的祖先:

你们的后代安好,有家,有吃,子孙满堂


◎开普敦

不知道该不该向好望角的杀人浪

致以最诚挚的感谢,那20多米高的

巨浪,吓破了葡萄牙冒险者的胆

推迟了他们到达印度和中国的时间


西欧殖民者一直在寻找一条从欧洲

通往东方的捷径,好望角的大风和巨浪

把他们木质的野心,抛向半空

使他们到达东方的脚步推迟了1000多年


这块伸向东方的跳板,成为

荷兰,英国,德国,法国等殖民者争夺的

交点,几度易手,他们垂涎这个交通要道

并把触角从这里四向伸开


他们驱赶奴隶种植蔬果,酿造葡萄酒

让“南非城市之母”繁衍繁华和掠夺

把野蛮与文明撒播在非洲大地,让黑人兄弟

第一次尝到了火药枪的硝烟味

并懂得用砍刀和长矛去捍卫自由和家园

那满城欧式建筑,是文明,也是伤疤


◎桌山:上帝的餐桌

白云在平坦桌面铺上未晾干的餐布,桌湾

扇着丝丝凉风,我仿佛行走自如的

野味佳肴,却不见上帝举起刀叉


岩兔侧着头,享受着与人为乐

鸟儿的歌声带有浓厚的西洋味

尽管我没听懂,优美旋律令人心醉


开普敦安静的躺在上帝的怀里

像个熟睡的老人,安详而平静

只有那个300岁的渔码头像个爱闹腾的小孩


◎在桌山:致罗本岛

——给曼德拉

乌云遮不住太阳

桌湾锁不住大西洋


有一个人的黑肤色

比白敞亮

有一种月色的孤独

比星空辽远


布做的囚衣

有时冰冷如铁

肉长的人心

有时冷酷如毒蛇


有些人的血

遇冷愈沸腾

有些人的微笑

是坚不可摧的信仰


大西洋禁锢了你

你心里却装着大西洋


◎好望角

欢呼吧,雀跃吧,拥吻吧

多么狂野的举止都不值得商榷

可以联手把海浪抛出二十多米高

可以合力把冲浪板甩出百米开外


印度洋大西洋在此约会

好望角上的灯塔已按12933公里外的

北京风俗,信号灯闪烁着桔红色的喜庆

鸵鸟,羚羊,斑马,猫鼬,狒狒

它们早已选中上好的位子,鼓掌喝彩


海豹大摇大摆的来了,海豚、海狗

不甘落后,矜持的大鲨鱼和大鲸鱼也不请自来

想插足的南极水域洋流大可不必理会

这最多只会成为这段佳话的插曲


站在岩石岬角上,凭栏望去

笑得最最灿烂的,是放肆的太阳!


◎心中的马赛马拉大草原

大草原在狂奔,羚羊比

猎豹快,角马比狮子快,跑得慢的

野猪钻进洞穴,狒狒

逃向树上


非洲野牛凭尖角闯荡江湖

大象以重量横扫草原

河马皮如铁甲昼伏夜出

它们常常也陈尸荒野


鳄鱼匍匐再低,低不过尘土

老鹰飞得再高,高不过苍天

跑得再快的,怎么也

快不过静静的小草。草的

前面的前面,还是草


这么多年,我心里的那头小兽

让我的步子紧了又紧

也没赶上,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的欲望


◎梦里马拉河

空气中尘土弥漫

紧张和不安,开始骚动

角马知道,马拉河中的鳄鱼

潜伏了几千年


过河,是它们心里的唯一念想

它们相互推搡,相互打气

它们给自己准备了一万个理由

跨过这道坎,前面有享不尽的嫩草


秃鹫仿佛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头马冲入汹涌的河水,水花四溅


后面的不再犹豫,顿时

鲜血把河水染红,鳄鱼的死亡翻滚

血腥又老到


草为草原生,角马为青草亡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有时也在河边徘徊,梦里醒来

幸好,没有湿鞋


◎狮身人面像

权杖和眼镜蛇,这些法老至高无上的

标配,被风,沙,烈日,和5000年岁月的

锋刃,一点一点削去

只给你保存着残缺不全的笑靥


你瘦长而斑驳的身躯仿佛已饥渴难耐

伸出的前爪,硕大,已显滞钝无力

狮子擅长伏击和偷袭,而你

高昂着头颅,在这食物稀缺的沙漠

等待一种自命不凡的动物,主动

自投罗网

你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据说

雕琢你这残疾之身,有十万生灵死于非命

那是这种高级动物自残的一种方式


在遥远的东方,那片容不下老虎的古老大地

笑面虎占据着大片领地,他们

衣着光鲜,穿金戴银

常常伤人于无形


◎撒哈拉沙漠

谁说海不枯石不烂?

那波涛起伏的海水哪去了?

这粉末一样的细沙从何而来?


曾经,我们的内心辽阔如汪洋大海

无需我刮风,无需你下雨

你的柔情淹没了我的坚硬

我的汹涌摧毁了你的矜持

太阳从我的怀里落下,又火红火红的

从你的怀里冉冉升起


我们的月老

——年迈的岁月,见证过我们的亘古誓言

石烂成沙,海枯成漠

大部分时候你沉静,安谧,甚至

优雅。偶尔耍下爆脾气

那遮天蔽日的沙尘暴,拂面而来

吹进我揉不得沙子的双眼

我浑身火辣辣的被你密集的语言,蛰痛

亲爱的,我只能一粒不少的

全部收下


沉默从东方升起,孤独从西边落下

我向你伸开双手,深呼吸——

第一次,你就给了我

你的全部


◎卢克索

要么就像撒哈拉沙漠一样率性,坦荡

什么都不容,包括水和生命

要么就如尼罗河一样缄默,含蓄

包容万物,包括苍蝇和蚊虫


阿蒙神庙的柱子还在替远古的王朝虚张声势

仿佛想引诱几个人一起去拥抱它的雄伟

那些高高在上的象形文字和图案

不但能住扯人的眼睛,也能像埃及艳后

勾引人心


随意生长的椰枣树,在阳光的纵容下

果子红得恣意妄为,却无人过问

帝王谷的那些显贵之人,生前

就在岩壁之上兴师劳众地为自己

开凿出复活的空间,有的肉身等待了四千年,依然

没有放弃


田埂上驾驭毛驴车迎面而来的小孩

大眼睛闪烁着光亮,如同地头上的玉米

绿油油的,那些悄然开放的花儿

绽放着生活的希冀‌

李立,著名环球旅行家,环中国大陆边境线自驾行吟第一人,足迹遍及南极、北极和高极(第三极)等全球七大洲100多个国家和地区,是迄今行走里程最远的中国诗人,被文学评论家誉为中国当代最经典的行吟诗人和中国当代最具影响力的第一行吟诗人,作品见于《诗刊》《人民文学》等100多种主流报刊,主编《中国行吟诗歌精选》《中国经典诗歌读本》年度选本和《中国行吟诗人文库》诗丛。出版诗集、散文随笔集和报告文学集共7部和英文诗集1部。现居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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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李立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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