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土豆和粽子的人

文/冯丽君

听来人自我介绍是“职业农民”时，我稍抬了下头，古铜色的脸，一本正经，黑黝黝的双眼亮光闪闪。

职业农民每天背着箩筐站在土豆地里发视频。

“我是懒人，专卖懒人土豆。”

镜头里土豆个头比平常菜市场或超市里见到的要小得多，并且这职业农民是弯腰在捡土豆，全然不是我熟悉的从地里一锄一锄挖土豆，那活儿我干过，真不好干，半天下来保你腰酸背疼的。土豆不用挖，从地上捡就行了？这也太轻松了。

趴在朋友圈里看了两三天，发现职业农民种的土豆真的不用挖，因为它就长在地上，随手一刨就是一大把，真是懒人种土豆。贪快图省，拈轻怕重，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算农民？勤劳才是农民本色。

这时弹幕里跳出一句话：老板，我买你五斤土豆，你却发那么多小粒子，那么小的也能叫土豆，太坑了吧？

马上有人跟帖声讨。

人懒，还狡诈，褪不掉的小农意识，职业农民是这样子啊？算了吧。

正想着，弹幕里蹦出一条消息：亲，你去称一下，应该有五斤多。那些小颗的是我送你尝味的。

评论区一下沉默。我也沉默了。没想到“懒人”职业农民倒蛮厚道。

职业农民最具地理标志的，是那口标准土话顺口溜，配上那粗大嗓门，乍听实在糙耳朵。一会儿在菜地里边拔萝卜边吆喝，“一个萝卜一个坑，拔起萝卜呀一点也不轻松，从播种到收工不晓得要费好多功！”一会儿站在果园里，边摘贡柚边喊话，“人不洗澡是脏，果不洗澡是健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品你品。”隔几天，又在视频里追风，边理乱发边自嘲，“咯贡柚和我人一样，皮糙肉厚不好看，吃起来还是蛮爽。”“人港话要作数，只为曾经吹下的一句牛，说了要帮农户搞增收。”“助农义卖，明码标价，我分文不挣，倒贴包装。”

职业农民看起来没心没肺，总是笑笑哈哈，口无遮拦。“别人等着看我笑话，我让自己活成神话。”“我港咯话土是土，可话糙理不糙。”还算是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的土和糙，可自称“职业农民”又好像不是那么有自知之明。这说话行事不是土便是糙，怎配得“职业”二字？多少有些违和呀，缺乏高级感和专业精英范啊！比如职业作家，让人一听便肃然起敬，不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人家那范儿怎么着也称得上腹有诗书气自华！再譬如职业经理，人家张口说话绝对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京腔里不时飙出几句美式英语，一点都看不出卖弄痕迹的高质范。

前几日，参加一个座谈会遇到职业农民。那最具地理标志的土话一出，语惊四座。

“乡村全面振兴，法治一定要先行，村规民约也要用。”还是那件旧夹克，还是声如打铜锣，与会者纷纷抬头，各种眼神复杂。突发奇想：若眼前职业农民是形象气质俱佳的职业白领，大家的眼神又会是怎样的？锦衣华服是一种体面，更是一张通行名片。先敬罗衣后敬人，自古如此。职业农民并不“职业”，怎么会知道这些呢？终归是个农民，全然不在乎大家目光，仍在侃侃而谈，说有一个大面积种“懒人土豆”的同行几乎天天为着土豆被盗的事与当地一些村民扯皮。

“抓的都是白天小偷小摸的，被看见了他两手一拍，鼓起眼睛说图个好玩，抠两颗看看，怎么啦？若没被看见，他们便用麻袋捡。还有晚上来偷的，甚至有人开车来偷的。农民苦呢！”

职业农民继续发言。

“我当农民的，没什么大愿望，就是想法子帮村民让土货变现，让村子翻身，翻它个底朝天都行。没有法治托底，寸步难行。”

翻个底朝天，这愿望还不大吗？

“你这目标不小啊，怎么实现呢？”终于有人回应。

“推广种植懒人土豆和辣椒。”听到这，心里有种莫名东西在涌动，脑子里浮现追赶风车的那个叫堂吉诃德的人。

“春夏两季种辣椒，秋冬两季种土豆，这样轮作下来，收入也还可以。当农民虽是靠天吃饭，可人勤地生宝。”说是懒人土豆，其实种土豆的人并不懒啊，还搞起循环农作物种植，这可得有点经济头脑才行。人，还真不可貌相啊！

中途休会间隙，我去搭讪。

“撇开偷盗不说。种懒人土豆，应该还轻松吧。”

“失败是成功的娘呢，世上哪有什么事敲锣打鼓轻轻松松搞成功的？想轻松，种懒人土豆都不行。”

职业农民一脸憨笑。

“我最开始种懒人土豆，一种就坏，因为泡水老是没搞好。”

“还会继续种吗？”

“当然种啊，自己种，还要发动乡亲们，免费送苗发动大家种。你想种吗？我也送。”

“我不种。哈哈！”

“怎看上懒人土豆的呢？”

“环保啊，不占土不施肥不打药还省事。”

“不占土？土豆不用种在土里吗？”

“不用。有秸秆就行，秸秆还田，变废为宝。”

“不是说有政策禁止秸秆焚烧吗？”

“种懒人土豆的秸秆不用焚烧。”

哇，这么好啊！

懒人土豆救了秸秆？这话听着有点意思了。记得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秸秆既可当柴烧又可当田肥，还可编草席或褥子。家家户户把秸秆当宝，为争秸秆吵嘴打架的事时有发生。真正的庄稼人都惜物，可能在城里人眼里，就是小气啦。会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人很多，但能看到每棵庄稼上都流淌着汗水的真不多。对农民来说，土地是母亲，庄稼就是孩子。如同职业农民说的从播种到收工不知要费多少功，其实费了功还不一定有收成，播下种想着它长苗，看着苗就想着它抽茎，看着茎就想着它开花，看着花又盼着结果，看着果还要想着明年的种，这份操心如同养育孩子。而供养这一切全靠脚下朴实的黑土地，湘中农村有俗语曰“崽卖爷田不心痛”，非常直白非常深刻非常完整地表达了农民对土地的感情。记得《折狱龟鉴》里有两母争子案，西汉时一富人家中妯娌二人双双怀孕，后大嫂不幸流产但为争家产隐瞒实情。待弟媳产下一子后，大嫂将小儿抱走据为己有，双方争执不下，诉至官府，缠讼三年。后郡守黄霸到任，命人将小儿抱于庭中，令妯娌二人竞相抱取。嫂子急忙上前用力抢夺，弟媳面色凄惨，内心悲怆不敢伸手。黄霸看后怒斥大嫂并令其马上把小儿还给弟媳。无疑黄霸机敏过人，断案如神，运用的却是最普通的人伦常情，亲生母亲怕伤到儿子不愿动手去抢啊。专家与农民对秸秆的态度大抵与父子卖田的心态相仿，也与两母争子有得一比吧。我想“专业”者和“职业”者的区别大抵也是如此吧。从这个意义上讲，职业农民难道不是最有资格冠以“职业”二字吗？

会议开了一下午，职业农民操心的懒人土豆被盗的问题被作为意见建议记录下来，会议也就圆满结束。

职业农民临走时又笑笑哈哈地问我：“你种不？”

我仍然摇头，心里想着懒人土豆容易被偷。

职业农民敦敦实实的身体压着楼梯叭叭作响。

会务组同志目送那矮胖而灵活的背影感叹：“我们是农业大县，这样的网红主播要多有几个就好啦！”

“网红？”我的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是啊。您不知道？”

“不知道。”我摇头，表示一无所知，也表示怀疑。宣传农副产品的网红主播不都是把发言台放在稻菽翻起千层浪的旷野外，风吹麦浪，美发追风，中英文双语播报的大片吗？眼前职业农民这形象与文旅助农网红，差得也太远了吧！

“真的。一条视频火遍全网出圈，360多万粉丝围观呢。”

“什么视频这么火？”

是因为职业农民成了网红，还是因为网红成了职业农民？我又被纠结到了。

“桃江的柿饼粽，被网友评论为全网最美粽子。”

粽子不就是用粽叶包上糯米配上豆沙或肉、蛋黄等原料再蒸煮的一种传统食品吗？有的被包成方形，有的被包成圆锥形，有的包成三棱锥形，除了这些，还能包出其他什么花样？我母亲在农村算得能干的主妇，每到端午她都会包粽子，全村数她手工最好，她包出的粽子就是三棱锥形的那种，不大不小，四角纤纤，玲珑精致的生粽子堆在竹箕里像起伏的小山，像连绵的绿海，节日气氛扑面而来。母亲通常左手虎口轻轻一捏，右手五指夹着包扎条上绕下缠两圈，精巧的小绿粽就跳出来了。奇怪的是看似轻松包扎的粽子，放锅里一煮却越煮越紧实，越煮越香，口感也越好。所以在我老家，判断粽子好不好吃，关键看它耐煮不耐煮，耐煮的粽子口感才会好。我从小一到端午就跟着母亲学，但学包三十多年，包出的粽子煮出来依然松松垮垮，同样的原料同一口锅煮出的粽子，我包的和母亲包的口感相差十万八千里。我姐姐手艺更糗，她包的粽子才下水就散架。母亲不在了，我们三姐妹都没学会母亲的手艺，从此端午节再也吃不到全村包得最好的粽子了。可以说我太清楚包粽子手艺的重要性了，看包粽子容易，学包粽子却不容易，会包粽子那是相当不容易。所以这全网最美的粽子一下就吊起我的胃口，恨不得立即一睹为快。

“时令不对啊，没到粽子节啊，这会儿应该没有粽子。”

“喔。”

会务组同志听出我的怅然若失，补上一句。

“不急，有办法。我给您转视频。”

哇，确实漂亮！视频里的粽子是匀称的长圆锥状，但被摆成上下两层“圆饼”，由14个小绿粽盘拢形成的“圆饼”，再从圆心处抽出一条用粽叶条编织的小辫，可提可挂。一串串刚包好的柿饼粽被浸泡在大大的水缸里，大有“只此青绿”的国风气息，又带有绿野仙踪的俏皮，这长相是无敌啦，真的好可爱好有品！

“就是这个柿饼造型的粽子前几年被全网围观，现已入选益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经市文旅广体局推荐，2025年还被送到北京市参展。”会务组同志一边很自豪地介绍，一边又给我推送了好几条相关视频。

2025年端午节，在北京，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职业农民用桃江普通话热情地向一拨又一拨游客风趣地作推介。这一刻那古铜色的脸上洋溢着的自信、热情、大方和标志性的哈哈大笑，使“职业”二字具象化了。

我把收到的视频刷一遍又一遍，又到网上搜相关信息和链接，从下午一直刷到凌晨。上床后还满脑子都是职业农民，辗转难眠。

“桃花江柿饼粽，我做了八年，也终于被我做成富民产业，终于进了北京！”“别人十年磨一剑，我是八年做一粽，一直在跌跌撞撞中摸索前行，今年终于圆了跟着粽子进京梦。”

“柿饼粽是我桃江老辈人千百年来传下来的，我这些年是一门心思在宣传它，就是想让天下人知道益阳桃江有柿饼粽，也让乡亲们借此增加收入。有人说我申请非遗，是不想让别人包粽子了，这是天大的误会。申请非遗不是专利。不让大家包，我何必办学习班呢？乡亲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职业农民没读过《双城记》，却隔三岔五玩双城记，益阳怀化两地跑。自称不是包工头，而是包山头，在怀化大山里包了一大片黄金贡柚果园。开着不拉客只拉货的凯迪拉克在大山里奔波，最爱唱着《卖了时间换酒喝》，墨镜一架，很有韩红味道。

我们为了眼下的生活

都在不知疲倦来回奔波

一场夜色一场寂寞

指尖的烟在慢慢凋落

我早已尝够人间的苦涩

漫漫尘世都将是过客

我卖了我的时间换酒喝

职业农民穿过一个又一个黑夜的歌声，何尝不是职业农民真实生活的映射？湖南农民吃得苦打得堆霸得蛮，打掉牙和血吞的吃苦耐劳与责任道义在职业农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敢为同行的懒人土豆被盗发声，却会在自己直接带货时被别人“敲诈式”投诉后“自愿”认怂，掏800元钱“了难”赶路。只言“他就是要钱，今日不给，明日还来。我是来直播间做买卖的，买卖讲究和气生财。”

善良的本质是光鲜体面，但看着光鲜体面的不一定善良，善良的也不一定是光鲜体面的。如同职业农民跟光鲜体面不搭界，但又土又糙的形象丝毫挡不住身上闪闪发光的善良。

普通奋斗者的艰辛不在于流血流汗，而在于没有任何人会给他们预期，没有任何人会给他们托底，底层农民更是如此。他们的一生都得自负盈亏，因为没有退休养老保障，他们的一生也如自己种下的庄稼，有没有收成得听天由命。因各种主客观条件的限制，农民在传统观念中被形成了落后保守、散漫狭隘的刻板印象。稍精明些的，都选择外出打工，有很多人成功了，也有很多人是不成功的。也有如职业农民这样的，留在乡村用农民式的大胆打破了传统观念模式，逆天改命重新定义农民形象，或者说让农民形象不被任何框架定义。

职业农民要形象没形象，要文化没文化，凭什么逆天改命？就说这柿饼粽吧，虽说造型漂亮，但要一下抓住360多万粉丝眼球，可能不只是造型那么简单。再怎么造型独特漂亮也就是一道传统食品，徒有外形漂亮应该不足支撑这泼天流量！

以前湖南农村过端午节，家家户户桌上必备粽子。记忆中一般家庭主妇都会包粽子，那些家中奶奶或外婆、妈妈会包粽子的，端午节显得隆重些，相反那些家中没有包粽子的就仿佛没过节似的。农历四月底，性子急的人家就开始张罗，性子慢的五月初一初二也会打开谷仓碾好糯米，临到端午边上的日子把精选的糯米浸泡好，采摘新鲜粽叶清洗干净，然后搬起桌子移拢凳，婆媳姑嫂、妯娌姐妹坐一起，边包粽子边打港道情。小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围一圈跟着学，很多时候也会被大人嫌弃或数落，走开走开，不晓得做莫来莫来，米撒一地，天上一半地上一半。但孩子们今年不会，明年就会了，小辈们耳濡目染跟着长辈学，手艺就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当然对那会儿的孩子们来说，学包粽子绝对不是为了传承手艺，相反是在等着这筐糯米何时包完，何时可以下锅煮。粽子下锅了，兄弟姊妹多的会争先恐后去灶屋里抢着烧火，争到伙夫资格的也不一定是勤快，实在是锅里那越煮越香的粽子太诱人味蕾。因为粽子要久煮，火越烧越久，香味越来越浓，守在灶边，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大人一揭开锅盖，就能得到第一粽，先下嘴为强。拎起粽子，双手不停换，外加两脚交错跳，因为刚从锅里出来的粽子烫啊，特别烫！你想一煮三四个小时能不烫吗？越烫心越急，越急越拆不掉包扎条，越急越想下口。张嘴那一口，烫僵舌头也不管，香啊，好吃，好吃得很！有过这种童年记忆的，多少年过去都会惦记那一口粽味。

但现在别说城里，就是在农村会包粽子的家庭主妇也极为稀少，因为超市里有粽子卖。粽子虽依然是端午图腾，城里商家提前十天半个月就推出包装华丽的各种粽子，挖空心思宣传端午文化、屈子文化，但这些批量生产的粽子只是一种商品，其象征意义已远大于实际意义，被“锦衣华服”包裹的粽子最终只是成为餐桌上一道亮丽摆设而已，已较难勾起动筷的冲动。有人解释是因为以前物资相对匮乏，人们将粽子当成稀罕物，物以稀为贵。不比现在想吃什么，超市里、某宝、某多或小视频上到处都是，随手一点马上就到，想到即得到。这说法有些道理，但从心理学解释，以前粽子是等着吃盼着吃，幸福感被延迟，味蕾有期待因而格外香。现在粽子开袋即食，得来太容易，也就不香了。以前的粽子是一屋人相互协作共同创造出来，吃粽子的过程也是对自己的作品欣赏和复盘的过程，大家都有参与感。热气腾腾的粽子是一家人和睦与爱意流淌的见证，寄托浓浓的家庭亲情。现在餐桌上摆的粽子，大家因为没有参与，当然也没有情感注入，所以粽子只是静静躺在过度包装的精美盒子里的一种食品。这是职业农民的精明，精明之处在于能抓住柿饼粽里最能打动人的内核——传统农村家庭最本色的端午记忆。以前家人围坐包粽子，包的是一家烟火，包的是以和为贵的农家本色。职业农民被网民追捧的真正原因不单单是因为粽子而更是因为包粽子。包粽子的场面撬动了无数网民对过往岁月里端午节最美好记忆阀门，勾起大家对那一团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的回味与向往。职业农民赚的这“泼天富贵”流量密码其实就两个字——乡愁，再也回不去的乡愁！

职业农民的精明之处，还在于自知没文化就不装有文化。尽管作为农民，为家乡传统食品粽子申遗实在是在干一件很有文化的事。如果换成我这样的假文化人，可能会在柿饼粽的名字上动心思，一定不会让它叫什么柿饼粽，怎么也得故弄玄虚叫它“思本粽”啊？而且还会引经据典说出个一二三来。毕竟粽子与屈原有关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但屈原与所爱的美女（有说为侍妾有说为干女儿）在桃花江生活七年（也有说为十二年）不是大家所周知的。在当地方言中思与柿也是不分的，50%的几率就是“思”啊，这个柿饼上下两层各14个，是7的倍数，怎么着也可扯得上点关系啊。再者，屈原确实是在桃花江一带写下名篇《天问》的，这部巅峰之作有天下第一等奇书之美誉，是屈子关于宇宙本体问题的深邃思考，其中有云“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所以此“本”才是本意，而那“饼”非原意。最后，屈原投汨罗江直接原因是秦国灭楚。已为秦国所统治的原楚地桃花江人们怎敢公开悼念前楚国“三闾大夫”屈原，应该也不敢说思念屈原啊，用他的著作指代很符合情理，所以用“思本粽”代之也说得过去啊！实在不行，我可能还会配合宣传真的搞个柿饼馅的粽子，再胡编个什么古代书生赶考遇桃花江美女少妇之类的传说啥的。但职业农民不懂这些，也不装，就以自己的理解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里，大大方方、诙谐幽默地向中外游客介绍原味粽子。“桃花江柿饼粽只是形状像柿饼，柿饼粽里没柿饼，就好像老婆饼里没老婆一样。”“上下两层，一共28个粽子，8就是发，代表夫妻团团圆圆，步步高升，柿柿如意。”明明白白的营销，没学问气，只有烟火气！也是最出色的营销，谁家吃粽子会想到《天问》？就连我这样的假文化人自己都不会，我只会想到我母亲，想到我母亲在世时一家人过端午的场景，想到我出生的那个小乡村。职业农民包粽子的视频能火出圈不是其本人宣传的结果，而是网民共情的结果，是人心思归的结果。因为每一个离开家乡的游子至死都有一个执念：归来仍是少年！

职业农民的精明，在于不精明，在于那没心没肺、乐天豁达的纯粹。“哈哈！值得小小地嘚瑟一下，在市里又得了一本红本本，读书时没得过奖状的人对这红本本可稀罕了呢。”“以前别人问我什么学历，我只能含蓄地说是二本（一本语文一本数学），从今往后我可以骄傲地说我是专家了，只是姓土，而且还是秀才，只是加了个田字。”

职业农民前两天被市里评为土专家、田秀才，很是嘚瑟！

可能职业农民因为没有读过《双城记》，所以没有传染到狄更斯式烦恼，只知道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在我眼中的平安是老天给的风调雨顺，是我们农民在四季中的收成，是我们社会的稳定，还有身边健康的亲人。”见惯了城里职场精英的吐槽和倦怠，看着脸上总是写着快乐的职业农民，你不觉得这很享受的样子就是很职业吗？

这就是职业农民！是当之无愧的职业农民！现代农民！这个时代让农民形象不被任何框架定义，不被任何框架限定，时代给予他们无限可能性和机遇性。当然包括对农民的性别角色也不被限定，如同职业农民，并非彪形大汉，乃桃花江美人窝边地地道道的湘妹子一枚，火辣得很！但她给自己起了个温柔秀气的网名：米儿！

致敬职业农民米儿！

冯丽君，笔名修篱种菊，现居长沙。写过长篇，喜欢旅游、骑行、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