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流的文化史诗与现实回响

——读许怀‌《沅水赋》有感

文/曾散‌

作为一名行走于山川大地之间的报告文学作家，我始终相信，河流不仅是地理的脉络，更是文明的载体。我曾多次踏足沅水两岸，也曾创作过关于袁隆平院士的长篇报告文学，重点记录了袁隆平在安江发现天然杂交稻的过程，深知沅水流域之于杂交水稻的发展乃至造福人类的贡献。许怀先生继《雪峰山赋》之后，新近创作的《沅水赋》正是一幅以沅水为轴展开的千年画卷，它不仅是一篇辞章华美的赋文，更是一部融合历史、地理、人文与时代精神的“河流书写”。

赋文开篇以“汤汤沅水，造化钟灵”定调，从苗岭源头至洞庭奔流，勾勒出湖南“湘、资、沅、澧”四水之一沅水穿山越岭物理轨迹。然而，它的真正力量，在于让河流的文化生命与历史深度，在当下依然奔腾回响。

品读《沅水赋》就能发现，文中描绘的是一条‌双重河流‌：一是地理意义上的沅水，劈雪峰、历武陵、注洞庭、奔长江，迤逦奔腾二千里，实为“湖湘之巨渎，黔楚之要津”；另一条则是‌承载千年文明与历史烟云的文化之河‌。作者并未止步于风光描摹，而是将笔触深深探入历史的河床。从“盘瓠之墟，大禹之迹”的远古传说，到“屈子涉江，少伯野宴”的文人行迹，再到“从文挥翰墨，星斗炳千秋”的现代文脉，沅水的每一朵浪花似乎都激荡着岁月的回响。这种时间与空间交织的书写，让河流的画卷不仅是空间的延展，更是时间纵深处的文明层累，使其具备了史诗般的厚重感。

优秀的报告文学讲求“在场感”，《沅水赋》的精妙之处在于，以古典骈俪之语，精准捕捉了河流的生命脉动与人间烟火。作者写道：“或翠嶂丹崖，虎熊顾盼；或危滩急溆，鱼龙起伏。” 静态的山水因“顾盼”与“起伏”而活灵活现。对四季风物的描摹更是注入深厚的情感，“融融乎春临潮浦”“浩浩乎伏汛雷殷”“秋水渌波，放舟中流”“霜冷烟树，雪裹群冈”，春夏秋冬四时景致的变换，既是对自然律动的忠实记录，亦暗合沿岸百姓“倚水而生”的节律与劳作生活。最为动人的，是将沅水流域的人文盛景凝练于“巫歌傩舞凌苍岫，号子高腔壮彩舟”的壮丽画面中，声音与景象交融，呈现出一种生生不息的集体生命力，这正是现实主义文学所追求的温度。‌

赋文并非一味沉湎于古典，其目光最终指向当下与未来。“锁钥西南，固兵家之形胜；帆樯江海，扼商旅之襟喉”几句，点明沅水在历史长河中维系家国安宁、沟通经济命脉的战略价值。而文末的“高峡平湖，岂止神女无恙；嘉禾沃野，已然寰宇丰盈”，则堪称全篇的“现实点睛之笔”。它超越了传统山水文学的咏叹，巧妙地以“神女无恙”呼应古意，又以“高峡平湖”和“嘉禾沃野”展现沅水在新时代的国家建设与生态文明中扮演的全新角色。以“灵均导夫先路兮，共骐骥以翱翔”收尾，更是将屈原的求索精神升华为当今时代在传统基石上开拓奋进的集体意志，赋予这条古老河流以蓬勃的当代性以及面向未来的使命感。

《沅水赋》以其宏阔的时空架构、精微的细节观察以及深沉的历史观照，成功地用古典文体书写了一部江河的文明史诗。它既是对沅水地理形胜与人文底蕴的诗性致敬，更在不经意间，完成了一次‌以赋为体、以史为魂、以现实为主旨的杰出报告‌。许怀先生的实践证明，古老的文体并未僵化，反而能以独特的韵律与张力，承载一条大河与国家民族命运交织的宏大叙事。这或许正是中国山水书写的终极意义所在：‌山水不只是风景，它还是文明的孕育地，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映照未来道路的时代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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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散，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出版《莽山传》《半条被子》《第一军规》《青春中国》《青春逆行者》《时代楷模袁隆平》等著作十四部。被中国作协授予“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主题实践先进个人，获评“湘直工匠”荣誉称号，入选“芙蓉计划”湖南青年人才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