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青山铺等一场风雨
1
一条河流,是一个村庄的血脉。
曲折的岸线,在蓬勃的季节里,失去了坚硬的棱角。
丛生的巴茅,如箭簇的蒲草,还有缄默的石头,都在一场春雨里,放逐不系之舟。
榆树随意铺陈,每一根枝节上,是叩响新春的颂词。
漫水而过的风,把声音交给云朵、飞鸟和粉黛绿茵,还有被修正的沉寂。
穿过疼痛的水声,麻林河攒够了响亮,也刷新了蓬勃的情怀。
荒滩之上,水鸟重新开始筑巢。
向阳的坡地,终于迈开脚步,追逐离水最近的人。
长相生疏的植被,拨开众人目光,让错失的时光一一解答。
我们从未如此亲近,不用高声朗读,只需搬一条凳子坐下,所有的物事就聚拢过来,所有的寂静就开口说话。
大树之下,水流之上,万物与我——
开始和解。
曾经被遗弃的土地,复活在一份爱怜里。
发轫于野的风,种下所有的反思。
镂空树林,储满雨露,储满阳光,储满刻骨的记忆。
于是,那些琐碎的事物,早于你的脚步,早于一尾潜游的鱼,早于营地里最美的灯光。
此刻,万物生长。
此刻,我匍匐在一棵歪柳树下,寻找开悟的种子。
2
漫长的雨季,不影响三月的透亮,更不影响我来看你。
一抬脚,花香环绕。
野草闲花成为这个季节里最大的赢家。
紫云英是天空遗落的云朵,只要抓住一杯土,就成了它的家;
荠菜总会赶在“三月三”,开成田埂上的莲座,熬制成这片土地上一剂良方;
藜蒿桀骜的香气,从《诗经》中走来,走过流年的春荒,成为这个早春里蓬勃的气息。
外河的水,携带一个村庄的密语,沿着水道,流过沟渠,漫过田坎,化成岁月里的流光。
当一粒稻子开口呐喊,水田就开始了宏大叙事。
扶犁的手,握住了这个时代的动力;《悯农》里的锄,早已化成农事里远逝的诗章;传统的农具,终于随年老父亲端坐在五谷丰登的年画里。
每一条田埂,如脐带般连系。
一声蛙鸣,足可以让所有的农具再次醒来。
辛勤劳作的乡亲,沿着一条村路,找到一棵叫乡愁的庄稼。
那些农谚里,剥蚀出铁锈和稼穑的故事。
用智慧打造无穷的伟力,奔跑的每一步,都在缀饰一曲乡村振兴之歌。
土地总会以母性的温柔,接纳所有的变化。
当金黄重新布施,沧桑的大地,于四季中阅尽天时地利。
而我们,一次次与这片土地握手言和。
那些颗粒饱满的日子,此刻,大踏步而来。
远处的村庄,在世代农耕里,长出了根。
3
万亩稻田用纵横交错的田埂,划分出一粒稻子的疆域。
百户村民用厚实的脚板,踩出一丘水田里的汗珠子。
远山含黛,倾泻而下,秧苗就从手心里长出来。
整个洪河村开始饱满起来,成为它最柔软的眠床。
那些珍贵的土壤,被重新注入地力和生命,成为水稻扎根的经脉。
每一场雨,麻林河就会沿着生态护砌在田间自由逡巡,没有前呼后拥,没有鸣锣开道,不经意间,就完成一次生命的浇灌。
我们会动手犁耕板结一个冬的土壤;还会吹响集结的口号,让每一根秧苗安营扎寨;也会弯下腰,区分哪一棵是稻子,哪一棵是稗子。
直到所有的稻子挺直腰杆,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我们才退到一个丰年里,接受每一粒金黄的朝拜。
当高标准赋予它全新的使命,一个词语开始喂养整个村庄。
它是幸运的,能在全省范围内成为标杆。
正如它的名字,是这片青山的铺面。
只是,它们售卖的除了稻香,还有洗净泥腿后的初心未忘。
寻觅千年的农耕文明,
这才是一个现代村庄的理想表达。
禾下乘凉——
一粒种子,拥有源头,就拥有了一个季节的希望,那是生命的馈赠。
今年的新米还没种下,农人开始计量稻子的轻重,仓廪的丰实。
你是否已在胃囊里留下了一席之地?
你是否还在心里酿造新酒?
这个发芽的春天,早已重建了村庄蓝图,与河畔的水美风光,一起被期待。
今天,我们怎能错过一场风雨?

彭润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益阳市作协副主席。出版散文诗集《洞庭之南》。

来源:红网
作者:彭润琪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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