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味里的思念
文/肖沁妮
2026马年春节,这是父亲离开后的第一个年,也是我人生里,第一次在没有父亲陪伴的故乡,真正明白了团圆的分量。
五十七岁的我,细数过往,在家乡安安稳稳过了五十五个春节。从前每临近年关,父亲总会早早打来电话,一遍遍地催促我们归家。他这一生,最盼的年,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圆圆过上一个热闹年。如今他不在了,那些习以为常的呼唤,都成了心底最柔软也最深层的念想。
小年一过,哥哥嫂子便从北京赶回。嫂子细心采买年货,一手操持起全家的饮食起居,把冷清的屋子一点点变得温暖。按照老家的风俗,腊月二十四小年或大年三十上午,都可给先辈“送亮”——在坟前点三炷香,摆上鲜果,烧上纸钱。往年,都是父亲领着家族众人前往;今年,换成了叔叔带队。一路上,长辈耐心地告诉晚辈每一座坟墓的来历,叮嘱我们记住先祖,记住来路,再把故事讲给下一代听。这是安乡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是刻在血脉里的孝道,朴素与厚重。
我们家族的人来到父母、爷爷奶奶与老娭毑潘氏的坟前。青烟袅袅升起,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我的爷爷生于1920年,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老娭毑潘氏带着我爷爷从长沙沱市逃难来到安乡。
在饥荒岁月里,潘老娭毑含辛茹苦把爷爷带大,安好家后,一场瘟疫的到来夺走了她的生命。后来爷爷奶奶靠垦荒种田,养猪仔,把苦日子熬了下来,将四个儿子相继抚养成人并成家立业。当年,爷爷萧文彩当过生产队的粮食保管员,正直公道,勤俭节约,深受乡邻敬重。那时安乡水多,他出门渡船从来不舍得花钱,都是提着裤脚,蹚水过河。有时在外做事中暑了也不舍得花钱买药,就喝二次淘米水解暑,终因劳累过度,49岁因肝病离世。
后来奶奶独自撑起整个大家庭,奶奶能干会做一手好饭菜,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晚年和我们父母一起居住,安享晚年至九十三岁。
伯伯萧全福是家里的长子,1953年,抗美援朝的号角刚刚吹响。年仅十六岁的伯伯,初中课本还未读完,便毅然报名参军去保家卫国了。因刻苦学习,不到半年就成了连队的技术骨干。
1959年,组织选派他进入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深造。2000年秋天,重病缠身的他回到故乡安乡。我陪着伯伯走过五总街道,来到步行街,他停下脚步,望着崭新的街景轻声说:“真好,家乡建设得越来越好了。”
2002年6月,这位把一生献给国防事业的老兵永远合上了双眼,葬在了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区。
受伯伯感召,叔叔萧全财也立志从军。退伍后,他穿上藏蓝警服,将军营里的严谨作风原原本本地带到公安岗位上,依旧是那个守护一方平安的“战士”。
父亲萧全寿是家中次子,高中未毕业便参加工作,从粮食单位到政府办,曾担任县委书记秘书、财贸办副主任,最终以粮食局局长的身份退休。他一生清廉且酷爱文字工作,能写一手好的钢笔字、毛笔字,每逢春节,隔壁邻居家张贴的春联都是我爸送的。
2022年6月,我和哥哥嫂子一道到长沙沱市寻根问祖,了却了父亲续家谱的心愿。我如今有写作的爱好,皆是源于父亲在我年少时的鼓励与教导,2024年我出版了散文集《心灵牧歌》,父亲很高兴,并亲笔为我写的书题扉:学文习武展宏图,蛟龙育地在中华;愿你终身献给党,留取丹青后人夸。
父亲晚年患上了糖尿病,腿脚行走日渐不便,最终医治无效,于2025年农历八月十八日永远离开了我们。而母亲,一生为家庭操劳,早在2005年10月,因心脏病突发,也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父母坟旁,是爷爷奶奶的安息之地,距之500米处,便是我们家族的老宅基地。父母长眠于此,陪着他的父母,老娭毑,守着故土山水,魂归故里,终得安稳。
大年三十,哥哥嫂子把兄弟姐妹接到家中,热热闹闹筹备团年饭。点香烛、烧纸钱,敬天地、祭祖先,一切都依照父亲在世时的规矩。开饭时,我们依旧像往常一样,轻声喊着父亲的名字,请他同桌吃饭。姐夫端起父亲常用的酒杯,与众人一一碰杯,仿佛父亲还坐在原地,从未走远。他不曾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着这个家。
正月初一,整个家族聚在一起。每个家庭派上一位代表,共三辆车一同出发,前往祖辈坟前点烛、烧香、拜新年,再跟车回家吃饭。哥哥嫂子学着父亲当年的模样,先敬天地菩萨,再拜列祖列宗,把家族的习俗稳稳地接续了下来。叔叔也端着父亲的酒杯,模仿他生前喝酒的样子,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笑声里有思念,有不舍,更有咱萧家人不散的温情。
这个年,因兄弟姐妹的归来,让空寂几月的老屋重新沸腾。嫂子掌厨,姐妹们打下手,两盆炭火温暖如春,两桌酒席热气腾腾,依旧是父亲生前最爱的四个炉子和满满的一桌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团年。饭后,大人们打掼蛋、下跳棋,孩子们放烟花,年味十足,幸福感满溢。这正是父亲生前最期盼的景象——家人不散,亲情不散。
从腊月二十八至正月十五,家里的叔叔,兄弟姐妹及其他都轮流着请客,晚辈跟长辈拜年祝福健康长寿,长辈跟小字辈给红包寄予新的期望。过年人人穿新衣,家家贴春联,看着年轻一辈都渐渐长大了,说话有礼,文明有度,长辈们满心欢喜,这股亲情格外暖心。
往日,我常常站在老屋里发呆。这里曾留下父母忙碌的身影,养猪、养蚕、喂鸽子、做藕煤、生豆芽,母亲还时常跑去二里开外的面厂包面,家里那条通人性的大黑狗,总摇着尾巴陪伴母亲在往返面厂的路上。从安全大港村的老屋子,到县城里与叔叔共建的基建房,再到如今的楼房,一砖一瓦,都藏着我们大家庭的变迁,藏着父母的辛劳与温暖。
随着亲人的一位位离世,平日里的老屋,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少了熟悉的身影,连说话都显得孤单。唯有过年这几日,亲人归来,笑语盈门,才让老屋重新有了生机。
人活到这般年纪才真正明白,人生不必执着于远行,不必追逐太多浮华。能守着家人,过平平常常的日子,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便是世间最大的幸福。那些曾经觉得琐碎平常的瞬间,在亲人离去后,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宝藏。一想起父亲,眼泪依旧会悄然落下,可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在我们的呼唤里,在家族的习俗里,在每一次团圆的笑声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离别,本就是人生常态。往后岁月,再没有父亲站在身后依靠,可亲情还在,家族还在,特别是叔叔正月初二接吃团年饭时,提出萧氏家族的家风家训从我爷爷辈的勤劳节俭,到父亲辈的有担当有责任心,再到孙子辈的传承创新,延续根脉。
从爷爷的垦荒务农,到父辈的参军从政,再到孙子辈的经商办企,未来可期,萧氏家族正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迈进。
新年勿忘父恩,思念更长。我哥萧刚对家风建设和红色文化传承起了表率作用,愿父亲在故土安息,愿我们萧氏家族子孙后代,岁岁相依,代代相念,爱之永恒。
来源:红网
作者:肖沁妮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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