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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张珑辉:父亲的木炭温暖家

来源:红网 作者:张珑辉 编辑:施文 2026-01-26 15:3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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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木炭温暖家

文/张珑辉

从农村青年到部队参军,再从部队回到地方,几番身份置换,我最终以国有企业职工的身份被分配到城里工作,一路辗转,总算在城里安了家。只是初成家的日子,无太多依靠,一切都得靠自己打拼,想在城里稳稳立足,实属不易。父亲和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总想着默默为我搭把手,这份体谅,藏在生活的点滴里,最暖的那一抹,便是冬日里父亲亲手烧的木炭。

寒潮卷着冷意掠过窗棂,指尖触到墙角那只旧竹筐时,心底总会漾起一阵温热。筐沿还留着炭火熏染的痕迹,仿佛依旧萦绕着青冈、麻栎杂木特有的清香,那是父亲亲手烧的木炭余温,更是他藏在烟火里的爱,穿越岁月风霜,在每个寒冬,都能熨帖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母亲总爱念叨,在城里过日子,一睁眼就得花钱,开灯要花电费,放水要花水费,柴米油盐,桩桩件件都得耗钱。冬日的寒意裹着生活的窘迫,分配的职工住房没有暖气,烤火用的机制炭不仅呛人,市价还一路上涨,成了一笔不小的开销。我跟父母闲聊时叹的几句气,竟被父亲默默记在了心里。

父亲从没有烧过炭,老家也没有专职做这活计的人,烧炭是件费力费心又极讲究技巧的事,可他看着我为生计奔波的模样,竟悄悄把“烧炭”这件事,扛在了自己肩上。他说,外头的炭又贵又不好,自己烧的杂木炭火力足还没烟,能让我和家人在城里暖乎乎过冬,还能省些钱。就为这简单的心愿,从未碰过烧炭的父亲,开始了一场笨拙又认真的摸索。

烧炭的第一步,是寻杂木。父亲深知,好炭全凭好料,唯有青冈、麻栎这类坚硬的杂木,才能烧出质地细密、火力持久的炭。秋末冬初,山林间还凝着露水,父亲便扛着斧头、背着锯子进山了。他在漫山的林木间细细挑选,专挑那些生长多年、树干粗壮的杂木,砍倒后,又按着统一的规格尺寸,一根根锯成匀称的木段,再扛着沉甸甸的木段,踏着蜿蜒山路一步步走回家。肩头的木段压弯了他的脊梁,额间的汗水混着露水往下淌,可他从不说累,只把木段整整齐齐堆在院子里,让阳光和风慢慢晾干,说这样烧出来的炭,才不会生烟、不会碎。

木段晾干后,便是挖窑、装窑。父亲在院子角落挖了土窑,又向村里懂行的老人请教装窑的门道,记着“顺向窑门码放、留足间隙空间”的规矩,蹲在窑边,一根根摆弄木段。他要让每根木段都顺着窑的弧度摆放,间隙不多不少,既保证火力能均匀渗透,又能避免烧不透。冬日的寒风刮过院子,吹得他脸颊通红,双手冻得发僵,可他依旧小心翼翼,一根木段没放稳,便重新拿起调整,直到位置恰到好处,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的艺术品。这份在儿女面前的严谨,是他一辈子做事的态度,更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儿女的心意。

点火烧窑,是最磨人的环节。火势要不大不小、保持均匀,一烧就是一天一夜,父亲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窑边。白日里,他时不时添些柴火,俯身观察火势,调整通风;夜里,家人都已熟睡,他还要起身数次,借着窑火的微光,查看火色是否正常。窑边没有暖炉,冬日的寒夜漫长又刺骨,他裹着厚厚的棉袄,要么在窑边来回踱步取暖,要么坐在小板凳上,眼神专注地望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守着的不是一窑木炭,而是给家人的温暖期许。他总说,烧炭一步都不能马虎,烧砸了,孩子没炭烤,冬天就没得暖了。

待火色转青,便是闭窑的关键时刻。父亲用湿泥混着稻草,把窑口严严实实地封住,不留一丝缝隙,生怕空气进去让木炭氧化,辜负了连日的辛劳。闷窑的那一夜,他总辗转难眠,隔一阵子就去窑边摸一摸温度,听一听动静,直到天蒙蒙亮,感觉炭窑没了烟火气,才敢小心翼翼地打开窑口。当看到窑中一根根乌黑发亮、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杂木炭时,父亲的脸上才会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这个半路学烧炭的人,凭着一股好学劲儿,竟真的烧出了上好的炭。

烧好的木炭,父亲从不会一股脑儿都送来,他会蹲在院子里,一根根精心挑拣,把那些质地最密、成色最好的炭挑出来,装在竹筐里,亲自送到城里。那筐炭,是他踩着山路、熬着寒夜换来的,是他挑了又挑的心意。每次接过竹筐,摸着温热的木炭,我都忍不住说:“爸,你烧的炭,比外头买的好多了,大家见了,起码都得夸你能干!”听到这话,父亲总会笑得眉眼舒展,嘴上说着“没啥难的,多摸索就会了”,眼里却藏着一丝自豪——他想让我们知道,父亲纵使不是专业烧炭人,也能凭着用心把事做好;他更想让城里的家人,因这筐炭暖身暖心,被人说一句“你父亲可真能干”。

从那之后的那些年,每到冬天,父亲的木炭总会在立冬时提前送来,不仅暖了我的小屋,更暖了我窘迫的日子。不用再花钱买高价机制炭,不用再忍受呛人的烟气,一家人围坐在炭火旁,暖意裹着烟火气,日子便有了踏实的温度。父亲的炭,从没收过我一分钱,他总说:“你们刚成家,日子难,爸能帮衬一把是一把。”他和母亲,总在背后默默为我付出,把生活的苦自己扛,把温暖和安心都留给了我。这筐木炭看似是父亲为我冬日取暖的小小心意,背后却是父母对我在城里立足的深深牵挂,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为我撑起的一片温暖天地。

如今,日子渐渐宽裕,城里的屋子早已有了电暖,不用再靠炭火取暖,可每到寒冬,我还是会想起那只旧竹筐,想起父亲进山寻木、蹲窑烧炭、挑拣木炭的模样。父亲早已离我而去23年,可他亲手烧的木炭余温,却永远留在了岁月里,留在了我那个被温暖包裹的家里。

父亲不是烧炭匠人,却为了我们,学着摸索烧炭的全流程,用一份极致的严谨,烧出最好的炭;他不曾读过多少书,却用行动告诉我,做人做事,只要肯学、肯用心,便没有做不好的事;他想让我在城里热乎乎过冬,更想让我知道,无论何时,父母都是我最坚实的依靠,会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我面前,把我的家,捂得暖暖和和。

父亲的木炭,烧去了冬日的寒,驱散了生活的窘迫,实实在在温暖了我的家。这份藏在炭火里的亲情,藏在细节里的父爱,早已融进我的骨血,成为家里最温暖的底色,岁岁年年,从未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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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珑辉,侗族,爱好写作。怀化市作协委员、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新晃县文联副秘书长、县作协秘书长、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汉口分会理事。曾在《人民日报》《湖南日报》《中国乡村杂志》《湖湘文学》《大上海文化》《南国文学》《上海文坛》《文萃报》《天津散文》《贵州文学》《首都文学》《四川文学》《天府散文》《军旅原创文学》《新时代文学》《青年文学》《西部风微刊》《心灵驿站》等平台发表作品1000余篇,多篇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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