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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乡土诗派丨陈惠芳:宋晓明其人其诗

来源:潇湘诗会·丝网 作者:陈惠芳 编辑:施文 2026-09-02 10:3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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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明其人其诗

文/陈惠芳

宋晓明“条子”好,喜欢晒图。正面、侧面、背面都养眼,晒得好。我“条子”不好,也喜欢晒图。既不玉树临风,也不铁树开花,照样晒。晒图,如同晒谷子。微信圈,如同晒谷坪。想怎么晒,就怎么晒。即便鸟雀来晒谷坪啄食几粒谷子,也无损晒谷坪的整体。

有晒图的共同爱好,所以,我关注宋晓明。还有一点,宋晓明的微信名“冰是睡着的水”,很有诗意。不管是原创,还是借用,说明有一些艺术细胞。如果宋晓明从自己的姓名引申,弄一个“送一个拂晓和黎明”,则显得俗套。

尽管宋晓明也学了“坏样”,标明“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但我早摸清了她的底。她是“软硬兼施”的角色。软的方面,是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硬的方面,从“中央”到“地方”,一路硬下来。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监事、湖南省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长沙市硬笔书法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长沙市岳麓区硬笔书法家协会主席,真是通天达地。所以,我找到了一个契合点。有机会,她必须硬笔书法一首诗给我。

之所以,延迟她的亮相,主要是担心她“不服软”。硬笔第一,诗歌第二。幸亏她不是“沉默如金”的那一类。“冰是睡着的水”,一敲就醒了。

宋晓明是常德人。及至最近两年,我才知道她的老家是安乡黄山头。黄山头就是湖南安乡与湖北公安同名的一个镇。共有黄山头,一生到白头。黄山头还是一种酒,好喝,但喝多了也晕乎。比如,我们这些号称海量的诗人,也就共有一个晕乎头。至于宋晓明喝不喝酒,不记得了。但我明白一点,让她晕乎是异常困难的事。或许,她一直喝的是好山中的好水。

我不得不佩服宋晓明的“守口如瓶”。我要她写一点“创作经历”,她没有给我只言片语。也罢。今天凉快,不用开空调。如果碰上高温,我非逼她交代历史不可。比如,什么时候开始写诗,是什么原因写诗,是什么人让你写诗。

“预报无雨,便总有

大把的衣服要晾

园子里牵着两根绳

一根系着橘树、桂花

一根系着枣树、枫香


32层高楼之间

阳光多么稀罕

但总有些没被遮盖的部分

像无形的手,拂过万物

傍晚收回的衣服里

每一件都像吸足了光的海绵

还有橘树桂花枫香枣树的绵长味道

以及低眉散漫的斑驳花草

比如冬青茶花紫苏薄荷


一件在身,如随身携带

清凉馥郁的夏天”

《阳光照过的事物》是一首极好的诗歌,也是宋晓明的代表作。品之,一下子缓解了我对她“拒不交代历史”的不满。将“晾衣服”这么一件普通的事,写得这么有韵味,足以领略诗人的聪慧。“傍晚收回的衣服里/每一件都像吸足了光的海绵”。这简直是展示一批艺术品。

“桃花樱花迎春花

杜鹃紫荆白玉兰

她们开在公园

开在庭院

开在城市的大道边

像开着

豪华的派对


而野棘花毫无讲究

随意找个地

自顾自就开了

白色的碎花

伞一样撑着

同样是春天的

大模大样”

《野棘花》再次证实了诗人的慧眼独具。我们常开玩笑“跌在花园里”,但谁会在意野棘花这样的“大模大样”,这样的豪气。没有“豪华的派对”,没有铺张的芬芳,“随意找个地/自顾自就开了/白色的碎花”。这就是一个人的独处与自由。这就是一个人的风格与态度。我感觉到,这首诗歌是诗人的自画像。

“猫在光里穿梭

穿越时间的栅栏

和梦的折线


一缕清风

是漾起的蔷薇给的

一种静谧

是喧闹的鸟给的


而如约绽放的细辛

是我给自己种下的

一味解药”

《初夏》篇幅极短,意味深长。时间与空间,在动与静之间融合、互换。“如约绽放的细辛/是我给自己种下的/一味解药”。人世间有欣喜,也有悲苦。有良药,也有毒药。“一味解药”,也未必药到病除。一辈子,就是无数道“加减法”。

“我带回的

是老家台阶前的

几株兰花草

这完全无用的东西

在新居的屋檐下

熟门熟路,蓬勃地

铺开一大片


一点都不像我

进城二十年

时尚光鲜的衣着下

仍是一颗村姑的心

凤眼迷离

所见都很陌生”

《兰花草》是诗人典型的“两栖人”心态。品之,我笑了,忍了一下,又笑了。“一颗村姑的心”还比不上从老家带回来的兰花草“熟门熟路”。说明诗人的品质没有异化,还是那样质朴。

“要是能把这片广场

推销给故乡的牛

多么好啊

一年到头

油绿油绿”

《草皮》彰显了诗人的童心。这首诗歌可以谱曲,唱成儿歌。我试想了一下:宋晓明完全可以牵一头故乡的牛进城,享用这片油绿油绿的广场。牛吃那边的草,人拔这边的草,相看两不厌。

“东坳湖,竹海,杉树林

然后还是无边的草木

像一片汪洋

覆盖我的家乡


光光的水泥路

在草木里爬出缝隙

通到各户各家

多半关着的门

也时不时被毛栗树

伸出的枝丫,拦住”

《草木汪洋》绝不是村庄茂盛的景象,而是不可回避的荒芜。诗人正视了现状,体现了无可奈何的关切。我感同身受。当我看到疯长的茅草高过门框,雕花的木窗倒伏在斑驳的墙上,我的背脊一阵一阵发凉。我的父老乡亲,都在哪里?

“如同水花生又叫莲子草

甚至还叫革命草

仿佛千变万化的神物

一转头,就占满了

家门口的水田

和曾经鱼戏莲叶间的

半亩池塘”

与其说诗人描绘的是《水花生或莲子草》,不如说是陈述一群人的命运。弱肉强食,就是自然法则。一方水田、半亩池塘都成了霸凌的场所,何况泱泱大地?

“突然想去岳麓山

突然很想喝一杯


坐高处,沐清风

看山上山下,一切很美

酒不烈,刚刚好

能闻到弥漫的花草香

人不多,刚刚好

能听到幽林深处

缱绻的鸟鸣


明知山下的璀璨里

依然烟火刺鼻

烦恼缠人

而这短暂的拔离

只一杯酒

就微醺如醉


我赤脚下山

踉跄着,接连打了

四五个电话”

《麓山野饮》应该是纪实。“这短暂的拔离/只一杯酒/就微醺如醉”。酒量不大,还要喝。没有解药,就用酒来解,诗人肯定遭遇了自己的心情。我关心的是,“接连打了/四五个电话”,打通了一两个没有。无人接听,也是常态。“赤脚下山”不要紧,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鞋。鞋合脚,只有脚知道。

“与火焰山对峙着

仿佛千里奔来

就为这一刻


如茫茫尘海里

找寻到那个人

结果也不免沦为

复杂的对峙


最后撤下来的那位

看上去仍像火焰山

高烧不止


内心里

已冷得打颤

如同所有的事物

外表和内心

都在对峙”

我反复品味《火焰山》,总觉得诗人不是跟“那个人”对峙,而是跟自己较劲。外表的热和内心的冷,热的过去与冷的现在,交织在茫茫尘海里。这样矛盾的情形,谁都有。解脱就是幸福。

“无边无际的绿

铺展在那拉提

所以那些雪白的毡房

很配,那些呆滞的牛羊

很配,终年积雪的

喀班巴依峰,很配

而懒散移动的云朵

就要将我覆盖


苍鹰长久地悬着

纵马而来的少年

小米草、婆婆纳、金莲花

和我米黄色裙子。很配


我跳舞、骑马、戏水

斜倚毡房发呆,或者被

卖风味包的汉子逗笑

跟这辽阔与明净

都很配”

《我和这雪山草原都很配》,我喜欢这种自信的诗歌。“懒散移动的云朵/就要将我覆盖”,离天很近,爽朗伸手可及。“跟这辽阔与明净/都很配”。挥别了灰暗,般配的是被草原拓展了的心情。

宋晓明说:“商海沉浮,尘世纷扰,诗歌是一剂清热除湿的心灵解药。喜欢写明净的文字,过自在的生活。”她的诗歌,明快中带着忧伤,忧伤中带着醒悟。“冰是睡着的水”,一旦醒来就会奔腾,就会让犹豫的人猝不及防。所以,面对她的诗歌,只能深潜,只能进入它的内部,与它融为一体。

宋晓明的诗

◎阳光照过的事物

预报无雨,便总有

大把的衣服要晾

园子里牵着两根绳

一根系着橘树、桂花

一根系着枣树、枫香


32层高楼之间

阳光多么稀罕

但总有些没被遮盖的部分

像无形的手,拂过万物

傍晚收回的衣服里

每一件都像吸足了光的海绵

还有橘树桂花枫香枣树的绵长味道

以及低眉散漫的斑驳花草

比如冬青茶花紫苏薄荷


一件在身,如随身携带

清凉馥郁的夏天


◎野棘花

桃花樱花迎春花

杜鹃紫荆白玉兰

她们开在公园

开在庭院

开在城市的大道边

像开着

豪华的派对


而野棘花毫无讲究

随意找个地

自顾自就开了

白色的碎花

伞一样撑着

同样是春天的

大模大样


◎初夏

猫在光里穿梭

穿越时间的栅栏

和梦的折线


一缕清风

是漾起的蔷薇给的

一种静谧

是喧闹的鸟给的


而如约绽放的细辛

是我给自己种下的

一味解药


◎兰花草

不知不觉

这城市新居

多了很多

老家的旧什物


手工做的竹椅

干得发白的艾叶

几个泡菜坛子

都是妈妈执意搬来的


而我带回的

是老家台阶前的

几株兰花草

这完全无用的东西

在新居的屋檐下

熟门熟路,蓬勃地

铺开一大片


一点都不像我

进城二十年

时尚光鲜的衣着下

仍是一颗村姑的心

凤眼迷离

所见都很陌生


◎草皮

有人把民工

推销给市政公司

一天到晚

修修补补


有人把草皮

推销给城市广场

一年四季

铲了又铺


要是能把这片广场

推销给故乡的牛

多么好啊

一年到头

油绿油绿


◎水花生或莲子草

本想挖些洋芋头

却背回一篓水花生

呼啦婶连连叹息:

“害煞人,种点东西

硬要跟它们去抢……”


呼啦婶从前楚腰纤细

呼啦圈玩得溜转

如今头发花白,都忘了她

曾叫做菊花妹、菊花姐

或宋家五嫂


如同水花生又叫莲子草

甚至还叫革命草

仿佛千变万化的神物

一转头,就占满了

家门口的水田

和曾经鱼戏莲叶间的

半亩池塘


◎麓山夜饮

突然想去岳麓山

突然很想喝一杯


坐高处,沐清风

看山上山下,一切很美

酒不烈,刚刚好

能闻到弥漫的花草香

人不多,刚刚好

能听到幽林深处

缱绻的鸟鸣


明知山下的璀璨里

依然烟火刺鼻

烦恼缠人

而这短暂的拔离

只一杯酒

就微醺如醉


我赤脚下山

踉跄着,接连打了

四五个电话


◎火焰山

与火焰山对峙着

仿佛千里奔来

就为这一刻


如茫茫尘海里

找寻到那个人

结果也不免沦为

复杂的对峙


最后撤下来的那位

看上去仍像火焰山

高烧不止


内心里

已冷得打颤

如同所有的事物

外表和内心

都在对峙


◎我和这雪山草原都很配

无边无际的绿

铺展在那拉提

所以那些雪白的毡房

很配,那些呆滞的牛羊

很配,终年积雪的

喀班巴依峰,很配

而懒散移动的云朵

就要将我覆盖


苍鹰长久地悬着

纵马而来的少年

小米草、婆婆纳、金莲花

和我米黄色裙子。很配


我跳舞、骑马、戏水

斜倚毡房发呆,或者被

卖风味包的汉子逗笑

跟这辽阔与明净

都很配

陈惠芳,湖南日报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乡土诗派“三驾马车”之一。1993年参加《诗刊》第11届“青春诗会”,1996年获第12届湖南省青年文学奖。2018年获第28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2023年参加《诗刊》第14届“青春回眸诗会”。已出版诗集《重返家园》《两栖人》《九章先生》《长沙诗歌地图》。

宋晓明,80后,湖南安乡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湖南省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长沙市岳麓区政协委员。从事教育培训和企业管理,业余喜欢写字,先后在《诗刊》《绿风》《芙蓉》《湖南文学》《大地文学》《文学天地》《湘声报》《长沙晚报》等发表诗文近300篇,多次入选《湖南诗歌年选》《诗屋诗歌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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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潇湘诗会·丝网

作者:陈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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