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论坛网友杨勇/摄

探访勾蓝

文/曾彩霞

到了湖南永州才知道，原来，在永州的深处，还隐伏着一颗不染尘埃的明珠——勾蓝瑶寨。

远离了城市的繁华，山野、田畴逐渐充斥我的视野。“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这是在课本上读到的柳宗元笔下的永州。时光流转，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在永州，我没发现异蛇的踪迹，看到的是深秋里的斑驳。艳红的三角梅在风中摇曳，一路追随，不舍离去。黄的稻穗、绿的蔬菜，被随意裁剪成各种形状，平铺在道路旁、山脚下、房舍边，装点大地。

越接近勾蓝，远处的山峦越发秀美，一座座手牵着手，肩挨着肩，婀娜多姿，俊逸清朗，延绵不绝。好一幅丹青水墨画，让人目不暇接。

走进勾蓝，首先迎接我们的是一盘像放大了比例的水石盆景，摆放在瑶寨入口。一池塘水，清凉澄澈，微波荡漾。水中，倒映着蓝天、白云、房舍、青山，清晰可见，仿佛伸手可触。几尊造型各异的圆形石头，或独处，或相拥，随性蹲在水中央，鱼儿环绕，水草拂身，柳丝垂荫。池塘中，十几块大小相当的青石板，均匀排列，摆放成一条优美的弧线，穿塘而过。塘水流经石板的间隙，发出淙淙声响，给娴静的瑶寨，平添一曲天籁。

何以叫“勾蓝”？一座清乾隆二十二年的碑刻为我解了惑：“予祖昔居万山中，山勾联透，溪水伏流，色蓝于靛，故名勾蓝。”的确，勾蓝之美，美得深沉，美得清丽脱俗。有一位资深驴友说，尤其是烟雨中的勾蓝，更加美妙动人。于是我设想，细雨霏霏，云雾缭绕，几个妙龄少女穿戴一身瑶家服饰，撑上一柄油纸伞，款款走在石板上，风吹步摇，铃佩作响，该是一种怎样的佳境啊！可惜，我们没有邂逅雨中的勾蓝。不过，在明丽的秋阳下，踏上池塘的青石板，也别有一番情趣。

进入寨子，同行的队友一下子就像潜入了水中的鱼，瞬间都不见了踪影。我独行在交错纵横的民居间，心情平静安然。幽深的巷道，红墙青瓦，飞檐翘角的民舍，或独屋，或成院，错落有致，古朴而沧桑。踏着巷道里的青石板，我犹如走进了一条通往远古的时光隧道，探寻勾蓝瑶寨的历史变迁。

经了解，勾蓝的先祖们，为了躲避战乱，早在隋唐时期就跋山涉水于此隐居。这些看似简朴的民居，却凝结了先人的智慧，为了防御外敌，他们在寨外依山建有高大的石墙，寨内建筑设有枪眼、瞭望孔等。这一切都具有很强的防守功能。

整个寨院又划分出不同的小院，每座小院住着不同姓氏的人家。小院门前建有门屏，这些门屏既是小院归属的标志，同时兼具防御的功能。有的门屏醒目地写着“五谷丰登”几个大字，这是勾蓝人纯朴的心愿，从民居门前堆满的瓜果可以看出，勾蓝人已然实现了这一愿望。

一条水渠绕屋而流，渠水清亮，时有水草在水底招摇。流动的渠水如同时光，不缓不急，徐徐而行，时隐时现，一下子躲进某处树荫下，又倏忽出现在墙脚边，让人陡生探究水源的兴趣。逐水而行，只见水渠上多处用青石板隔成了水井状，方方正正。水边那些被打磨得溜光的石板，定是被捣衣的棒槌捶打的结果。

我被路边一间民居吸引，室内摆满各式瑶族服饰，绚丽夺目。我刚一驻足，里面就走出一位瑶家阿妹，热情地邀请我进去参观，并盛情递来桌上摆放的水果。见我只钟情于瑶家的银头饰，便亲自给我佩戴在头上，让我对镜自赏，乐在其中。

虽意犹未尽，我还是告别了瑶家阿妹，来到寨后的一个路口停滞不前。恰遇几个同行也到来了，大家都以为游遍了勾蓝，正准备回程。突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我惊喜地叫道：“有粽叶香！”听到我的声音，同行们也都在品味着这种难得的清香。寻香而去，只见在寨口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翠绿的粽竹蓬蓬勃勃、团团拥簇于路旁，怡然散发着暗香。透过粽叶的罅隙，我眼前一亮，原来在粽竹的背面，竟是一片开阔的田畴。田畴尽头，在延绵的群山脚下，又是一片规模宏大的寨院。天空蔚蓝，阳光闪烁，稻穗灿黄，将远处的寨院映衬得更加清雅脱俗。

忽然想起进寨时的介绍，勾蓝瑶寨分为上村、下村与大兴村，想必那就是勾蓝上村。

同行友人一致决定探访上勾蓝。走过竹木掩映的小路，在寨子的最端头，是一栋翘檐的别致小院，前墙檐上的白墙青瓦，一高一低，起伏有序，与后屋顶的整齐划一，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院子正门椽上，挂着一块“偶像之家”的牌匾，院门前是一块足有两个篮球场大的草坪，坪内正盛开着无数不知名的小花，还有一只黄狗懒懒地趴在地上闭目养神。草坪前，一条小溪蜿蜒而行，溪上有一座很有年头的木桥，桥面用很多木条镶嵌成拱形，别具一格，与小院相得益彰，形成一道独特风景。走过木桥，在桥头的一块指示牌上，分别用中、英文写着众多偶像的名字。

进入寨内，只觉巷道更深、更静，行走在巷道里，能听到我们的脚步在回荡。在这里，我特别感兴趣的是巷道两边院墙上的马灯，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盏悬挂在墙上。在马灯上方的墙上还开有很小的方孔，一打听，原来方孔即为瞭望孔或枪眼，马灯则是为守夜人照明用的路灯。时光已过千百年，如今的勾蓝瑶民早已安居乐业，马灯只是一种传承的标志罢了。

在这座寨院里，我领悟了勾蓝的先民们惊心动魄的抗敌护寨精神，感受了曾经的马蹄声声、生意兴隆的喧闹场景，了解了勾蓝瑶民于清代修建书院、秉持崇文尚读理念，自此人才辈出、名扬古今的文化渊源。正因为勾蓝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兰溪瑶寨绘画馆”便落户在这座寨院里，这里还成了清华美院的实习基地，也是许多文人雅士前来吟诗诵古的好去处。

在这里，还有一处值得称道的建筑，那就是黑门楼。据当地一位老者介绍，这座寨院居住着四大姓氏，黑门楼归属其中的欧阳家族，始建于明嘉靖年间，门额上曾悬挂过“进士及第”的匾额。黑门楼是这座寨院至今保存最完好的一栋古建筑，因全楼以黑漆刷面，故称黑门楼。门楼内用十六根大圆木柱做柱梁，上下两层，雕梁画栋，翘首飞檐，气势不凡。由于黑门楼建立在绕屋而流的水边，夏日凉爽宜人，因此，又被称为“黑凉亭”。旧时，这里曾是人们乘凉、集会的聚集场所。同行们为了证实黑门楼内圆柱数量的真实性，一一细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十六根。只是今天的黑门楼里，已没见人们休闲的身影，倒有几只鸡悠然地在栏凳上歇息。

走出寨子，眼前一亮，寨前又是一片很大的水域。水中央，用大小不一的石墩连成虚线，将水域均分为三个水塘。在一条石墩线上，早有先行的同行蹲在其上，对着水中嬉戏的鹅、鸭拍照不停。看着杨柳拂水、寨民浣纱、在碧波微澜的秋水中浮动的白鹅，顿觉诗意盎然！

看着流动不息的水域，我询问它的源头在哪里。一位寨民告诉我，源头就在水域上方的蒲鲤生井。顾名思义，听到这个带有几分仙气的井名，我们大感兴趣，直奔而去。

蒲鲤生井是由数十块青石板围成的两口并列水井。在井旁，我们没有见到蒲草，也未见鲤鱼，只看见井水盈盈，快溢上井沿，又穿过一侧的石板，流向井外的小溪，汇入水塘。

勾蓝不仅以天蓝、山青、水幻而著称，这里的石奇也堪称一绝。在蒲鲤生井的溪水沿线，怪石林立。这些石头不仅外形奇特，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石树共生的景象。只见从多个巨石的正中间有洞，洞中长出一棵或两棵大树，形成石抱树、树拥石，互依互生的生态奇观，让人对造物主的神奇赞叹不已。

溪边，一棵树龄四百多年的参天古树，树干多处腐烂，却依然将遒劲的树根深扎在石缝里，枝繁叶茂，连同依附于树表的苔藓，鲜活地充满勃勃生机。

站在古树下，我正感叹古树的年轮，这时，一群少男少女也来到了古树下。他们青春年少的面庞，让我眼前一亮，心情豁然开朗，顿觉古树不老，勾蓝年轻，正如这群少年朝气蓬勃。

曾彩霞，邵阳市作协会员。陆续在地市级、省级及全国性的文学刊物、报纸副刊上发表文学作品，并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