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山异水美金泉

文/赵叶惠

这些年来，大山深处的金泉村名声越来越响亮。前往参观游览的人越来越多。

金泉村距湘乡市城西30多公里，是湘乡市最大的荷花种植基地。从赵家冲到峡山口有约700亩水田，四面环山，一条溪流在右边山脚潺潺流淌，农家房屋大都依山傍水而建。这些水田过去一直种水稻，从2021年起改种湘莲。仲夏之际，青山如屏，阳光耀目；莲叶舒展，铺翠叠玉，荷花竞放，千娇百媚；风吹荷浪花海，清香氤氲，怡人心神。此情此景，唯有杨万里诗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差可比拟。城里来赏荷的人一拨又一拨，路上游人络绎不绝。荷池埂上随处可见扶花照相的人，年轻姑娘脸上的笑容，有的如带露初绽的晓荷般娇羞，有的如恣意盛开的荷花般甜美。周敦颐老夫子独爱莲，说荷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置身在金泉村荷海中的当代人与荷花这般亲密接触，不知算不算“亵玩”？我想，徜徉于花海之中，偎荷、赏荷、慕荷，当不在“亵玩”之列。城里人喜欢住在民宿里，傍晚时爱在荷池间流连，沉浸于朦胧山色、幽幽莲香，蝉鸣和蛙鼓的曲调和缓清凉，抚慰在钢筋水泥筑成的森林里被苦夏炙烤的苍生。

八月，一个个高举着的骄傲的莲蓬颜色由翠转黄，莲子成熟了。这里的莲子属于湘莲中的极品“寸三莲”。所谓“寸三莲”即三粒莲子相连长一寸，颗粒略椭圆，肉质细腻，营养丰富，煮熟后入口消融，甜中带粉，清香弥漫。古时以之充贡，称“贡莲”，现已被定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金泉村地理环境优越，土壤肥沃，引山泉入荷池，十分利于湘莲生长，且病虫害少，出产的“寸三莲”颗粒饱满均匀，味道尤佳。2023年9月，湘乡市人民政府在金泉村举办了莲香节。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至，节会内容丰富，花鼓戏曲调婉转悠扬，市长直播带货言辞恳切。此后，莲子产品甫出，即被抢购一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省作家协会在湘乡设立的唯一一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创作基地落户在崔家冲。在峡山口尽处，自右溯溪涧而上，地势由低渐高，是长约两公里的山谷地带，像一条蜿蜒的青蛇。这就是崔家冲，有上崔家冲和下崔家冲之分。上崔家冲里六户人家多年前已搬迁到山谷口。剩有青山巍巍，古木参天，翠竹摇曳，芳草野花遍地。湘乡市作家协会慧眼识珠，将一栋废弃的一担柴式老屋改造成别致宜人的新居，作为湘乡市写作者的创作基地。门首悬挂匾额：金泉书屋。两旁古色古香的木板上刻着联语：鹿鸣旷野，文乃心声。省作家协会实地考察后，将其列入省作家创作基地。常有省市作家在此聚会、散步、驻足。往日阒无一人的深谷里，有时人影往来，依然宁静；也偶有雅韵笑语震于林梢。“谁料想招来这么多文曲星！”——村民突然觉得这熟悉的山冲有点神奇！

平常，村民眼里见的、嘴里说的，金泉村的神奇在山，在水，在因山水而生的传说故事里。

金泉的山奇。荆紫峰数峰凝翠，高矗南面，如大鹏振翅。雾无心而出岫，云含情而徘徊。主峰海拔760米，为南岳72峰之一，是湘乡市第二高峰。雷子顶北向峙立，山顶齐平。传说此山因与荆紫峰争雄而遭雷击，遂矮于彼。虎山、狮山、象山从东方而来，似踞，似扑，似奔。西方龙山之前，大旗峰、小旗峰若有指引。这些奇山名实相称，布局如此巧妙，是亘古以前风云际会幻化，还是神灵布下的奇阵？

金泉的水异。金泉河从歇马、界头逶迤西来，经接龙桥，穿过峡山口，滔滔不绝。与从荆紫峰山麓及和家峒流淌下来的溪流汇合后，河道变得宽阔了些，水量也丰裕起来，清澈的河水向西奔流，注入赤石水库，汇入涟水。太阳照在金泉河里，金鳞万点，熠熠烁烁，蜿蜒的河流在溢彩流光中恍如金龙在游动。河流一般是向东流的。在湘乡市西北，有一条河因向西流被称“翻江”，流经的地方叫作翻江镇。某日，有外来客人在金泉村一农家乐用餐，有人因说到“翻江”，笑道：“这金泉河也可叫作‘翻河’。”旁边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是本村人，他徐步过来，敛容说道：“贵客有所不知，金泉村在湘乡之西，这条河向西流，西方属金，五行之中，金生水，水生万物，故河称金泉河，村名金泉村。在此地，向西流亦是顺，不是‘翻’，可不敢叫‘翻河’！”席上诸人均起立相谢。荆紫峰下有金泉湖，水深色蓝，如一张巨大的荷叶铺展。炎天酷暑之时，以水洗手脸，清凉直入肌肤。村里人也不敢在湖里游泳，水太凉！在其左边山谷有小溪，沿溪上山，徐行约一刻钟，有瀑布自右边山岩飞泻而下。瀑布落差百余米，水流湍急，水声哗哗，漱玉堆雪，白雾弥漫。如在春日，瀑布两侧杜鹃盛开，如火如荼。这飞动的雪玉与静放的鲜红相对，真是“相看两不厌”！

金泉村有村民2000余人。这里的人勤劳、朴实、坚韧，带着与生俱来的传统印记。从崔家冲至峡山口槐忠堂一带属第七村民小组。20世纪70年代末有24户人家百余人。水田少，人均不足六分，且多数在距槐忠堂一公里外的地方。村民披星戴月，精耕细作，粮食远不够吃。他们便在山里开垦出一块块、一片片、一坡坡旱土，种上红薯，红薯年产量十多万斤。除了作主粮外，还用红薯制作成坨粉、粉丝和各式各样的红薯片。全组人因此无饥馑之忧，红薯的加工产品还给单调的生活添加了色彩。但对山地的过度索取，使得水土流失十分严重，山林涵养水的功能大为退化。1977年5月30日晚，暴雨倾盆，山洪暴发，居住了五户人家的槐忠堂百年大瓦屋轰然倒塌，财物荡然无存。这几户人家擦干眼泪，含辛茹苦，日夜不休，在政府的支持和乡邻的帮助下，当年就建起了五栋新瓦房。旁边一户虽未倒房，但旧茅屋实难遮风挡雨，也趁势推倒茅屋，建了瓦房。随着经济不断发展，金泉的山绿了，水清了，此后再没有遭受过洪灾。恢复高考后，村民辛勤劳作，努力供孩子读书。这个组土生土长的孩子有八人考上了大中专学校，其中一人考上北京大学，成为博士，一人考上湖南大学，有五人是国家包分配的。渐渐地，组上不少人在城里工作，买了房子。但仍有人固守着家园。易新根五十多岁了，原住在上崔家冲，后搬迁至冲口。他租种了20余亩水田，添置了农业机械，农闲时跑跑运输，也包做些小的土石工程。村民找他有事，他必尽心去做，很得众人信赖。虽然辛苦，但他过得满足而舒坦。有他这样的人固守，金泉村才美好！

金泉村，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时值盛夏，荷花竞放。听说金泉湖旁新辟了露营地，我的帐篷好久未用了，且带上帐篷，到金泉去，以山湖为伴，席地安眠，并深度体验金泉村的神韵。

（有删减，全文载于“湖南生态文学”微信公众号，本文获第三届“青山碧水新湖南”文学创作征文活动散文类三等奖）

赵叶惠，中国作协会员，曾国藩与湘军文化研究会荣誉会长。出版文学作品集《树林》《风吹过湖面》，诗歌集《梦乡的通行证》《春风胜过一切温柔》，古体诗集《平易行吟》《湘乡之韵》，著有文集《拾穗集》，与人合著出版《曾国藩生平事迹陈列》《法律人的诗》，主编《建筑湘军》《湘乡名人道德风范》《湘乡历代文艺作品选》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