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滴雨都有去向（组诗）

作者丨亚男

◎月亮的耳朵

声音，很小

小到了极致。但身体的敏感，多疑

甚至虚幻，月亮没有察觉

他的悲伤，压低了天空和流水

撕裂的空气还在战栗

他抱紧身体，坐在石头上

瑟瑟发抖的月光接受气候改变

耳垂在冰块上奔走

耳膜弹奏的碎裂

散了一地，枯草放下马匹

蹄印陷入耳道，决不允许污垢排放

借探月卫星发射

很多知识盲点

挂在月亮上

涉足的领域和方向

落到失聪的人间，月亮的耳朵

也只是配饰

◎在雪的身体上刻画

遥远的雪，还在童年

古旧的庭院和苍劲的树分不开

鸟雀的鸣叫

沿着清脆的婉转

远处的旷野，脱了色彩鲜艳的羽绒衣

身体的圣洁，任由我描画

纷纷扬扬的一个早晨

眉毛，眼睛和嘴长了出来

好看的身段配上妖娆

欢呼着奔跑，撞上奶孩子的女人

那若隐若现的圆润，吮吸着雪的完美塑造

当阳光照射

晶莹剔透的乳汁，往我心里奔涌

多年之后，我不断刻画

在生命的高原，雪和往事堆积

那些化不开的爱的冰川

散发出洁白的光芒

◎老房子

还是不相信

灰尘和空气留在了房子里

推开门，霉变了的日子

和蜘蛛网在墙角扑腾

旧物的碎裂声，除我之外

静谧和冷直往心里钻

墙上的字没有衰老

笔画镶嵌进骨头

还有一撇一捺走进走出

只是听不到脚步声的叩击

更有看不见的哭泣

但又似乎有欢声笑语在屋梁上

垂落下坚韧和不屈

石阶叠加在流水上，风加速

杨花的往事结出粒粒期盼

门楣和墙守望着一个人的根

根须上的锁孔快速转动

便有一片田园，开始播种

引来房前屋后的鸡鸭

兴致勃勃地觅食和撒欢

◎每片树叶都有正反面

途经高原

在荒芜中，我看到树木摇晃

每片叶子不断翻飞

正反面不同的光泽，表明了接受阳光的程度

雨下得紧张，无序

风吹得我东倒西歪，和叶子一起飘飞

要不了多久，树就变得光秃秃的

叶子在地上，又被风卷走

幸好，我是路过

不像树站立在那里就是一辈子

更不像叶子在秋天飘零

飞起和落下，无所谓正反面

时间久了，腐烂到地里

再也辨认不出模样。我只

看到树上每片叶子，迎着阳光

舒展身体，把日子过得绿油油的

交错的茂密，引来鸟的歌唱

尽管那些叶子总要枯萎

但不影响我的崇敬

◎每束光都有灵魂

阳台上的植物和旷野

同时接收到光的惠顾

精巧的纹理，质感的细腻

饱含光的形成，不断起伏

夜晚，萤火虫抵达

打破了生活的暗，有一种玄妙

飞来飞去。我捉住的那一点光

不想装进瓶里

湛蓝的夜，也隐藏着的光

我是能够感受到的，精神的色泽

趋于饱满，又灵动

是温婉的一个手势，轻轻拂过

在伤痛处结痂，有了抚慰

我仰视的星空，有流星划过

受困的心，便会于那一刻豁然

旷野的无限延伸，植物簇拥光合效应

◎每滴雨都有去向

夜，密不透风

倔强的雨水顺着身体和意识

灌入疼痛，一滴接着一滴

辗转反侧

阳台上的衣物，开始霉变

丝质的气候裹不住望眼欲穿

汇聚到地面的灵动

深一脚浅一脚

唯有那独立在雨中的身影

打探到雨的去向

下水道堵塞，漫出的痛

揪住我的心，一阵阵痉挛

闪电和雷鸣压不住

阳台上的眺望，一袭宽松荡漾

遥远的大海啊，等待这一滴雨已经很久

穿过密林，又迂回于城中

我明白每滴雨都有去向

在这不眠的夜里，大海也是汹涌的

礁石和岸

任雨水短暂停留

◎看日出

你不在，日出也是黯淡的

风环绕着原州，萧关和秦长城

也是落寞的

塞外的辽阔和中原的孤寂

需要你轻声擦拭

柳枝发芽的那个早上，我苦苦寻觅

我想日头在你肩头

我用了半生，也没能

接近到日出。你说

霞光的身体发育成熟

并且保持通透。你说

西北的风是烈性的

比酒更有穿透力，有想法喷薄而出

这多么壮观

大地呈现

不管你是否愿意，都是明朗的

沟壑，旷野，轮廓分明

托举起天高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