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来路 岁月深耕

文/福奇

故乡洞庭，广袤无垠，水天一色，绮丽迷人。也许因了早年资源与成长环境，自小以笔为伴，长大以文为业。经谭谈、何满宗先生引荐，加入省作家协会与省书法家协会。自幼喜好写写画画，偶得县里少年美术一等奖。工作后便以文案为主，很少泼墨挥毫。方今算是遂了愿、圆了梦。

文章天成，妙手偶得。然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背后蕴蓄的，实则是经年累月的字斟句酌地百炼千锤。

多看多读。

故乡古镇，原是沙渚围田，人丁拥至；户有数百，人有数千；浇筑码头，开埠建镇。久而久之渐离浩瀚洞庭，终成内陆腹地。虽也水草丰茂、落英缤纷，但物产不甚丰裕，生活倒也俭朴。回想儿时，为满足日益增长、如饥似渴的求知欲，只得另辟蹊径。

一是登门借阅。小镇地处湘北湖区深处，陆路覆盖不足，然民风淳厚，陶渔耕读，百匠俱全，少儿逾千，即便不是同班也曾同校。那个年代，上学除了几册课本，少有课外图书。惟一可喜的是，同学或校友家中偶有几部小说残本，许是年深日久，转借频繁，有的封面封底缺失，书名靠猜，故事无头无尾亦是常事。好在小镇方圆数里，熟人熟事；居所鳞次栉比，一条麻石铺就的小街贯穿东西，阳光映照在悬挂各式招牌的古旧临街门店。一到周日，我便登门造访，逐家借读，一天一本，一读一天。《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红岩》《苦菜花》《迎春花》《艳阳天》《金光大道》《铁道游击队》《雷锋日记》《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安娜·卡列尼娜》……皆是这般囫囵吞枣。顺带一提，缘于我的“身体力行”，哥哥姐姐压箱底的几本小说较早融入同窗借阅流转当中。“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诚哉斯言。二是细读经典。当年家里有一些名人传记或选集，放学回家，逐一阅读。除了为其思想与文风吸引，其文章所附注释，有的比原文还长，诸多历史人物与事件的详尽注疏，令人视界辽阔，豁然开朗。细细读来，明理习文又读史，可谓一举多得。

多记多背。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深以为然。从小到大，但凡读到名篇妙文中的锦句妙段，即刻抄录，反复背诵。之后作文，则结合语境精准摘用，使之无缝衔接，浑然一体。如今，书房的书案上总有一个笔记本，用途依旧，只是所记字句略减——或许年岁渐长，愈发懂得取舍。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尚处中学阶段，与同学们抄录《第二次握手》。这部张扬创作的长篇小说，讲述三位科学家跨越三十年的情感纠葛与科学救国故事，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发行量创新时期长篇小说销量纪录，成为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九年后，我从团县委调入团省委，来到省作家协会协商青年文学创作竞赛事宜。刚进门，便遇一位素未谋面的中年人——个子高高，镜片厚厚。知晓我是团干部后，便邀至办公室喝茶，说他叫张扬，喜欢与共青团和年轻人打交道。方知此人乃遐迩闻名的张扬先生，不免感喟时光之奇，缘分之妙。

前些日子，带着网上发表的《多想再牵父亲温暖的手》《母亲百年忆》两文打印件，驱车来到洞庭湖畔父母合葬墓前，燃炮仗，焚祭文。极目远眺，渔帆点点，芦叶青青；湖光山色，波光粼粼，分不清天边到底是白云还是浪花。回望寂寥的陵园、无声的墓碑，忽而想起——倘若没有父母在子女求学上累年积月的坚守，没有高中毕业后一竿楠竹挑着两个纸盒行囊、一头书籍一头衣装，独自搭船过闸、转乘汽轮下洞庭走资水，赶到兄长与大姐曾经求学的市里彊学一载，兴许人生之路又是另一番模样。

记得初入市里第六中学校门，仍在恢宏牌楼下感喟人生地不熟之际，旋即被校长唤去——入学前须随机命题考一篇作文。考场设在语文教研组办公室，监考者为教研组长与文科重点班班主任。我提前一刻钟交了卷——腕上戴着母亲花数月工资购置的机械表，那表针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母亲的叮咛。校长阅卷后敲了敲办公桌：“湖区小镇的语文教学质量，始料未及啊！”转眼一年，勤记苦背，譬如为高考“成语解释”那几分，索性将《现代汉语成语小词典》中上万条成语的释义悉数默写，理会于心。临考前学校专门组织成语注释模拟考试，一百个成语题计两百分，我的卷面只扣了两分。

多写多发。

博览多闻、默写吟诵之后，便可动笔了；行文通达、编辑认可，即可投稿了。天色如洗，花色如锦，温风如酒，水色如绫——那些年，笔下流淌的便是这般澄澈的光景。第一篇散文《渔舟唱晚》读中学时发表于家乡县报，第一篇发表在省报理论版的文章是《社会化是共青团发展的新走向》，第一篇被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中心影印转载的理论文章是《树立和推介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先进典型》，第一本获“中国青年优秀图书奖”的是北京出版社出版的随笔集，而《中国青年报》与《光明日报》同日头版头条刊发的通讯，则是《湖南大学生中出现学马列原著新风》。

文章万千，写法不一。窃以为根本一条，是有感而发，切忌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若细说开来，大约四步：放开眼量，广集素材；梳理数据，统计分析；推敲观点，精配案例；全篇统稿，精雕润色。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但文无定法，贵在用心——此乃“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