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下的行走

——水口山采风纪行

文/徐小英

一

金秋十月，受邀去衡阳常宁水口山参加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的采风活动，我对从来没有去过的水口山镇充满了想象：那里是一个满是烟囱和灰尘的矿山吗？抑或是一个满目疮痍的矿山遗址呢？

当一轮红日从省城东边楼房的缝隙中升起，我联系了昨天才在采风群里认识的生态文学分会的会员山神，搭上了他的车，很顺利地来到了衡阳常宁水口山镇。当导航提示到了水口山的时候，看到窗外的天空碧蓝，一栋栋楼房矗立在蓝天下，分明颠覆了我原先对它的所有预设，那些被媒体反复报道过的乌烟瘴气的厂房在哪里？

先不管现实的厂房在哪里，我们暂且走进历史中的水口山。这一天午饭后，我们按既定安排到达水口山工人运动纪念馆参观，这是一个紧邻湘江的新建纪念馆，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是蓝天下蜿蜒向北的碧水湘江，脚下则是新建的巨大广场。广场中央看到一个工人挥着大铁锤砸矿石的巨型雕塑，工人的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更显铮亮，雕塑前面写着一行我们耳熟能详又仿佛渐渐疏远了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广场两侧是一行行修葺整齐的树木，同样因为新植的缘故，树底上堆满着疏松的新泥。

我们沿着这个空旷的广场走进“水口山工人运动纪念馆”，穿过一道灰色打底的“工运长廊”，我们陡然走进那段风雨如晦的工运岁月，每根柱子上都写着曾经在水口山进行过工人运动的领袖的名字：蒋先云、耿飚、蔡和森、毛泽覃、施洋……一个个耳熟能详。几百张图片和无数实物，记录了水口山矿一百多年的开采历史，尤其是讲解员声情并茂的讲解，让我了解了这个百年老矿筚路蓝缕的创业历史，想不到正是这样一个矿山，凝聚了一辈辈工人们的血汗：用大铁锤敲碎一块块矿石、从低矮的矿洞里用人力推出一车车矿石、用满是老茧和血渍双手筛选出矿石粉末……这里与中国早期革命历史紧紧相连，为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提供了资金上、技术上以及军事力量上的大力支持。此刻我内心满是感慨和激动，也为流淌千年的湘江母亲河自豪。

二

第二天一早拉开窗帘，依然是那抹动人的蓝天白云，我们按计划听完两场环保知识和企业环境治理的专题讲座后，就直奔企业实地采访了，第一站便是五矿铜业。正当我在脑海中想象着工厂区浓烟滚滚、灰尘满地样子的时候，车子驶进了五矿铜业的大门，蓝天下的工厂洁白墙上写着“打造五型五矿，建设一流企业”是那么的耀眼，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灰头灰脸。不远处，一栋蓝色外墙的厂房傲然矗立蓝色的天底，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铜制品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闪光，原来，这就是湖南主要炼铜生产线！

三

又是一个大晴天，碧蓝的天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我怀揣渐渐亢奋的心情，前往水口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了解园区绿色发展情况。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的老职员，他深有感触地介绍：“我来水口山工作三十年了，刚来时，水口山矿区的矿石冶炼非常较粗放，冶炼过程中排放的烟气没有任何处理设施，直排到空中，严重污染空气。工业污水直排湘江，湘江水质很差。矿渣到处都是，有的被拉去修路，也导致污染很严重。2017年，水口山园区设立环保部门，开始治理环境污染。2018年，湘江开始进行治理，关停了污染严重、产能落后的三厂和四厂。我们开始建设新的工业园区，进行大调整、大整顿、大迁移。园区建成之后，进驻的央企五矿在工业“三废”处理方面利用先进的技术，首先是排入湘江的废水达到了三类水标准，接着大气污染缓解了很多。此外，园区建设了重金属污染废水处理厂和生活污水处理厂，建成七千米的工业污水管网，全区实现了雨污分流的管网建设，当然改善了的环境，我们自己都是受益的人。” 看着他欣喜的表情，我突然想起“良好的生态环境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那句格言。

一直都听说“百年铅都”水口山累计堆放了大量的废渣，为此我们来到水口山历史遗留废渣处理场了解察看。这是建设在一处山顶的大型环保设施，山上有几处大坑，大坑上铺着白色的防渗膜，前期经过无害化处理后的废渣存放在这个巨大的“天坑”后，还需要覆土掩盖，再种上树木，将原先危害自然与人类的废渣长久封存在地下。该处的负责人详细地向我们解释了其中的“解毒”过程，他说：“水口山工业园区产生的工业废料和废渣首先会堆放在这里进行微生物降解处理。废渣处理坑中铺设了两层防渗膜，保证废渣中剩余的有害物质不会渗透到土壤中去。”说完便带着我们看那些已经封库的区域，只见这些地底堆放着废渣的地方已经长满了绿草，其中一簇金黄色的黄槐决明花在蓝天下开得正欢，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那么醒目。

看着蓝天下的田畴、房屋和青山，突然感慨人类的聪明智慧真是有无限的潜能，更惊叹于大自然强大的修复能力，既能利用这片土地上的宝藏，还能让土归土，尘归尘，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继续平静地繁衍生息。

四

蓝天下的企业走访还在继续。今天参观了五矿铍业，这里是全球从矿石中提炼金属铍及其化合物的三大企业之一，是国内唯一的金属铍和高纯氧化铍生产企业。在展柜里看到了各种铍产品，但因为技术保密的原因，我们没有进入车间去参观，金属铍是国家航天航空事业的重要材料。厂区大门外有一尊白色雕塑在蓝天白云下特别显眼，这是一个冲向蓝天的健美男子造型，底部是一颗蓝色的地球，正是昭示着这个产业在助推国家航天航空事业中的巨大作用。

五矿铍业的对面，是已经淘汰退出的水口山三厂，这个建于1937年的老牌企业虽然大部分车间与机器被拆除，但还留有一大片被蓝色丝网布覆盖着一块面积不小的厂房遗址，陈列一长溜三十多台烧结炉，一种污染排放极大、效率低下的冶炼设施，以及一个高148米的巨大烟囱，这个烟囱建成时是亚洲最高的烟囱。如今，这根熄火的烟囱和停歇已久的烧结炉，好像在诉说着曾经拥有过的光荣和辉煌！这里在建成运营了七十年后，被水口山八厂取代，随之新生的是一种名为SKS冶炼法，这是一种以“水口山”第一个拼音字母命名的新的生产工艺，与三厂相比，意味着设备和工艺更新，污染更低，物耗和污染排放更少，效益和质量更佳。

水口山八厂的党总支书记何麦华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写过很好的散文和诗歌，介绍自己的企业更是娓娓道来：“过去在水口山，出门要穿套鞋。老厂关停以后，新厂崛地而起，由于持续进行技术更新，加上更加严格的环境管理，水口山环境质量显著改善，大气环境持续达标，污水实现了循环利用。除此之外，我们还不断美化厂区环境，几个月前，我们去冷水江市锡矿山参观，看到满山的格桑花开得特别漂亮，回来就在厂区的花坛里进行了栽种，现在格桑花还在开花呢。”

我们听到引种格桑花的故事，都很兴奋，立刻央着何书记带我们去看格桑花，只见在写着“铅冶炼厂”的建筑前，有一片花坛，果然开着几朵玫红色和粉红色的格桑花，这些格桑花在灰色的钢铁框架厂房背景中显得格外艳丽。这么美的花，居然能在铅冶炼厂的厂区种植开放，可见这里环境一定不赖。看惯了灰黑色矿石的工人，一边生产一边欣赏到这么美丽的花朵，心情大概也会变好吧。

短短几天采风，我们看了水口山很多地方，对于一个百年老矿的了解还仅止于皮毛，但我们看到了一项又一项的生产工业在替代老旧的生产工艺，一套又一套污染治理设施在运营，与此同时，我从蓝天下看到了当地百姓一张张笑脸。

徐小英，资深编辑，湖南省童话寓言研究会副秘书长，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长沙市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协毛泽东文学院第十九期中青年作家班学员，第九期生态文学专题文学作家班学员。曾担任团中央《辅导员》杂志社下半月刊编委、湖南宏梦传媒有限公司编辑和执行主编、湖南笨狼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新媒体总编，现已退休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