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水滩古韵
文/蒋集政
近期,长沙的侯曙光兄邀请我永州市冷水滩行。永州是我家乡,20世纪80年代从师范学校毕业后,我就被分配在当时的冷水滩市(现冷水滩区)工作,于是欣然前往。正值假期,与夫人同行。
历史上的冷水滩,是零陵郡治或永州府治下零陵县的重要市镇,县丞衙门所在地。1960年2月,中共湖南省委批准设立冷水滩市,仍由零陵县管辖;至1962年10月,国务院批准撤销冷水滩市,其行政区域仍划归零陵县;1984年6月,国务院批准撤销零陵县,恢复冷水滩市,其实是将原零陵县一分为二,南部由原县级永州市管辖,北部为冷水滩市,1995年11月改为永州市冷水滩区。
故地重游,曙光兄问我冷水滩有哪些名胜古迹,离开家乡快40年载的我一时竟无从说起,回想当年,冷水滩似乎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于是便请曾在冷水滩工作、一直扎根永州的老同事、老朋友彭善新作向导。

“一滩”连“两市”
冷水滩之名的由来,据传是湘江流经此处形成河滩,滩东有崖,崖下泉水汇成溪流,因水清冷被称作冷溪。清代《永州府志》《零陵县志》及冷水滩文史资料中,都记载了“冷溪”“冷崖”等地名与冷水滩有关。清嘉庆时零陵县丞徐大纶曰:“冷溪者,俗所谓冷水滩也。”
也有“冷水滩”实为“泠水滩”之说,因为潇水、湘水在蘋洲汇合后一直缓缓流淌,直到过了曲河弯过宋家洲后,水势才逐渐放开而呈奔放激越之势,水流湍急,漩涡不断,故名“泠水滩”,后讹传为“冷水滩”。
“泠水滩”也好,“冷水滩”也罢,冷水滩不过是建在湘江上游河滩上的一个市镇。因此,冷水滩及周边地区长期以来都习惯称呼冷水滩为“滩上”。1985年6月的一天,当时在冷水滩团市委工作的我,一次下乡到冷水滩下游的高溪市乡检查工作,与乡团委书记交流工作后,他请我先在乡政府休息,说他到“市里”去一趟。我问他是去冷水滩吗,不如我们一起走。他却回答说是去“市里”,不是去“滩上”。原来高溪市乡政府离高溪市集镇有一华里多远的路程,乡里人习惯称呼高溪市集镇为“市里”,而称呼冷水滩为“滩上”。一晃40多年过去了,不知现在高溪市镇乡里还这样称呼不?
据传,“高溪”为宋代杨万里命名。清《零陵县志》载,高溪上下原有二十四矶,为唐叟隐居钓鱼处。唐叟为宋乾德初人,早年在朝为官,因遭同僚排挤而弃官归隐,垂钓于湘江三十余年,乐善好施,深受乡民敬重。沈辽《零陵先贤赞》中咏唐叟,诗云“我居溪亭,我乐其流”“我方自适,鱼鸟之俦”“垂三十年,皤然不休”。
杨万里任零陵县丞时慕唐叟高风,寻访未果,遂将唐叟所居之溪命名为高溪,取“高人所居”之意,后在石矶上创建莹心堂、高风亭,题刻“莹心堂”“唐叟钓矶”以资纪念。杨万里作有《自音声岩泛小舟下高溪》诗云:“晚日黄犹暖,寒江白更清。远山冲岸出,钓艇背人行。舟稳何妨小,波恬尔许平。大鱼不相报,拨剌得吾惊。”
而冷水滩上游也有“一市”,即蔡市。蔡市,明朝时已是水陆交通埠头,因蔡姓人多,故名蔡家埠。新中国成立后更名为蔡市,沿用至今。
蔡市镇老埠头,其聚落于唐代时兴起,得名于五代时在此设立潇湘镇,且为古渡口所在地,明代改为湘口驿,亦称湘口馆、湘口渡、铁炉步等名称,清代定名为老埠头。“老”指历史悠久,“埠头”为方言“码头”的谐音,历来为湘、粤、桂三省边境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和商旅重镇、交通要驿及军事要塞,形成“半边铺子一条街,一镇通达湘两岸”的历史最大规模格局。
老埠头现存一条长约200米、宽约4米的青石板古街,核心遗存包括古街、古商铺、古码头、古驿道及古碑刻等。街道两旁分布着20余栋清代至民国时期“前店后院”或“下店上住”式历史建筑,特别是临街商铺和客栈吊脚楼,为青砖青瓦、飞檐翼角的建筑风格。码头及古街周边现存清代至民国时期的《重修老埠头碑》《老埠头义渡始末记》《老埠头新加义舟记》等古碑刻11方,详细记载了古镇、古街、古码头的建筑历史及作为义渡的运营情况。
唐代柳宗元贬居永州十年,曾多次游览此地,留下不少胜迹诗文。宋代诗人赵师秀作《送徐道晖游湘水》诗:“春尽雨霏霏,春寒犹在衣。人寻春草去,雁背远峰归。潇水添湘阔,唐碑入宋稀。应知名与姓,题写遍岩扉。”

文昌阁今昔
冷水滩城区现存最醒目的古建筑当属文昌阁了。
文昌阁位于城区菱角山街道湘江西岸临江岩石的悬崖上,始建于明朝嘉靖十一年(1532年),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重修。历史上,文昌阁建筑群历史上规模较大,曾建有山门、文昌楼、财神殿、观音堂、洞宾楼、寮房、塔林等多个部分,为一组砖木结构建筑群。
文昌阁历经战火洗礼和岁月风蚀,因僧侣的守护而留存至今,本世纪以来两次重修,为歇山式大殿与悬山式配殿错落有致的砖木结构,虽不如历史上最鼎盛时期,仍保存了财神殿、文昌殿、观音殿、洞宾楼四个部分,总面积约500平方米。登临文昌阁二层廊道,倚栏放眼四望,几座桥梁连接东西,桥上人来车往,川流不息,湘江两岸风光带犹如两条彩链,绵延秀丽,美轮美奂。看到夫人对着文昌阁不断拍照,彭善新说,现在刚过中午,如果下午4点到5点半这个时段来文昌阁吹江风拍照,夕阳斜照在琉璃瓦上的光泽最出片。
文昌阁(文昌阁寺)是永州地区一处独特的文化地标,体现了儒、释、道三教文化的交融与共生,门柱联曰“昌文启世运钟灵毓秀,妙法开智海普利群机”。
其名“文昌”源于儒家文化中对文昌帝君的尊崇,历史上曾是地方学子焚香祈愿、祈求文运昌盛的场所。文昌殿前有王甫君书刻《重修文昌阁记》石碑一块,二楼塑有文昌帝君像,神龛两旁有对联“为士大夫十七世,作帝王师亿万年”。清代官员陈宝箴曾在此留下《秋日登几止崖高阁》诗碑。当地流传,古时候湘江渡口每天有大约百艘客船货船靠岸,那些赶考的书生和跑码头的行商,上岸第一件事就是爬上文昌阁拜文星,求财求功名,灵验的故事能讲上三天三夜。
文昌阁不仅是供奉文昌帝君的道场,与道教渊源颇深,永州民间还传说道教“五文昌”之一的纯阳帝君吕洞宾曾在此显灵救治孩童,因此于清嘉庆十一年(1806年)专门建有“洞宾楼”。洞宾楼筑于崖石上,依岩面水,单层悬山顶式结构,灰瓦与枣红色墙体相映,额题“欸乃一声山水绿”匾,左右侧门分别题“黄鹤飞来”“观水有木”。
循文昌阁左廊至观音堂,堂前有“一片婆心”匾题,堂内塑有木雕观音菩萨像,怀抱裸体婴儿,两侧有对联“好子向积善人家送去,化身从普陀海上飞来”。
张飞战冷水
位于冷水滩湘江东岸的滨江小学内有一口“张飞井”,相传因蜀汉名将张飞当年攻取零陵时饮此井水而得名。
三国时期,刘备与孙权联合打败曹操,占领长江以南后,为争夺地盘,刘备与孙权发生矛盾,相互开打起来,刘备令关羽带兵攻打长沙,张飞带兵攻打零陵。张飞率军沿湘江而上,在黄阳司一带与孙权的军队相遇,进行激战。张飞被打败,继续沿着湘江逆流而上,孙权紧追其后,在到达冷水滩马槽子时,张飞想修整排练,谁知孙权随后到达,两军又交战起来。战斗中,张飞的帅印掉在地上,被孙权手下士兵捡到。
为了夺回帅印,张飞带着部分兵力策马追赶,这时马累人渴,他只好沿着小道退驻山神庙。由于口干舌燥得难受,便进入庙堂想讨口水喝,但庙中无人,他便连人带马从旁边18米高的山坡上跳下去,趴在坡边一口小井里喝起水来。后人为纪念张飞,把他喝水的那口小井修建成一口大井,取名“张飞井”。
如果说“张飞井”见证了张飞兵败时的狼狈,那么与“张飞井”一江之隔、位于湘江西岸狮子口的将军岭则见证了张飞获胜的骄傲。
将军岭原名狮子岭。当年张飞被孙权的军队打败退驻山神庙,发现湘江对岸的狮子岭古木参天,容易隐藏,便在水饮张飞井后,率军策马过河,横渡湘江,到达狮子岭,通过短暂休整,布兵排阵,与赶来的孙权军队在此进行决战。由于张飞英勇善战,组织有方,给对方猛烈一击,终于以少胜多战胜了孙权军队。后人为纪念张飞在此屯兵打仗并大获全胜,遂将狮子岭更名为将军岭。
漫步在潇湘平湖东岸,眺望对岸的将军岭,将军岭就像一位披着绿色戎装、魁梧挺拔、气宇轩昂的将军。若有意来到将军岭下,顺着蜿蜒曲折的宁静小路盘桓而上,在呼吸天然新鲜空气的同时,听着清脆鸟语奏成的乐章,仿佛在倾听远古将军的召唤与呐喊。
遗憾的是,将军岭依然耸立挺拔,张飞井却在10余年前坍塌掩埋了。永州本土诗人阳青海曾作《古井悲悯》:“皇叔占荆州,翼德取零陵。兵发泉陵城,军扎湘江滨。营连将军岭,水饮张飞井。青山依旧在,井毁人悲悯!”
冷水滩区古属零陵县,我在《既到潇湘应有诗》一文里曾言:永州大道纵贯南北,将零陵与冷水滩两个城区紧紧相连……零陵区更多地呈现出悠久历史文化与现代生活气息的交融,冷水滩区更多地显现出现代经济发展对传统生活习惯的牵引,两个城区竞相发展,各具特色,相互包容,相得益彰。
(文中图片皆为作者提供)

蒋集政,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来源:红网
作者:蒋集政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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