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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谭学亮:扶贫点的老乡亲
2026-05-11 15:32:43 字号:

散文丨谭学亮:扶贫点的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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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贫点的老乡亲

文/谭学亮

三月二十八,周六。我约了几位同事和老友,准备去当年在安化的扶贫点永安村看看。虽然离开了20多年,心里却总是惦记着那片洒过汗水的旧地。现在那儿改成了中砥社区,属于县城南区。

天上下着小雨,在路面溅起一朵朵浪花,也在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2004年,我们就是在一场潇潇春雨中进驻永安的。安化的春天总是这样缠绵,细细的雨丝像雾一样,把资江两岸的山山水水罩在一片朦胧里。

中午时分,车停在了村部门口的中砥广场,雨脚也似善解人意一般,悄悄收住了。空气里那股子山野的泥腥味和草木气,混着雨后特有的清凉,直往鼻子里钻。

刚下车,铁耘、剑雄、小菊几个当年扶贫时一起熬过夜、吃过苦的小伙伴,马上亲热地迎了上来。

大家正热络着,身旁忽然传来一个苍老又带点犹疑的声音:“好像是谭队长的声音,是谭队长回来了吗?”

我心里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是谁?隔了这么些年,还能听出我的声音?

扭头看去,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正侧脸看着我。她头发花白,身子瘦小,面目慈祥,只是那双眼睛空荡荡的,没了光亮和神采。

尽管看着面熟,我脑子也转得飞快,却硬是想不起她是谁。剑雄凑到我耳边:“是陈菊珍,得了白内障,基本看不见了。”

我心里暗叫一声惭愧。再仔细端详,才从那满脸沟壑里,找到了一点陈菊珍当年的影子。

那年,她是村里的出纳兼12组组长,虽然已经五十好几,却还算村里的年轻党员之一,大小事都要拢边。她家住得偏远,日子紧巴,心里却装着集体,又办事公道,敢抓敢管,在乡亲们中间很有威信。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过去,她竟老成这样,更没想到,她虽然眼睛失明,看不见世界,却还记得我的声音!

正自感慨,住在村部隔壁的米山急火火地赶了过来。他右手提着一只用化纤口袋装着的土鸡,左手提着一袋自家做的红薯粉,不由分说就往我手里塞,掌心的老茧糙得磨人。

米山一边紧紧攥着我的手,一边动情地念叨起往事来:那年他家日子过得紧,是工作队出钱送他儿子外出拜师学艺。孩子会了手艺,有了工作,便稳稳当当成了家、立了业。如今米山是儿孙满堂,衣食无忧,楼房也高大敞亮。这份恩情,他一直揣在心里,听说我回来,立刻拿出家里最金贵的东西赶了过来。

他话音还没落,旺来也来了,手里同样是一只精神抖擞的土鸡,还有一大提用蛋托捆得整整齐齐的鲜鸡蛋。

他指着村口不远处横跨辰溪的长安大桥,嗓门洪亮地告诉我的朋友们:当年辰溪把村子分成了两半,两边的人上山下地很不方便,一涨水更要绕死人,是工作队牵头建起了长安大桥。桥一通,路就活了,日子也跟着活了。他家靠近桥头,就势做起小买卖,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他这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修桥的故事。大桥是委托专业单位设计施工的,旺来是生产组长,便带着几个人,自发当起了“义务监理”,天天盯着工地,盯着水泥沙子,生怕有一点马虎。有一天他特意发给我一张照片,说片石里没灌沙浆,有大孔洞,吓得我赶快跑去查看,鞋都差点跑掉,结果发现是他拍得太近,还放大特写,才闹了乌龙。

但也亏得他们这股较真劲儿,那桥修得结实,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问题。

其实米山和旺来念叨的这些,不过是些分内小事,都是我们当年该做的。可老百姓就这么实诚,你给他办过一件小事,他就记得你一辈子;你给他一分暖,他就念你一生好。

那一刻,我心里真是又暖又慌。暖的是这份情太重,慌的是当年那点微末付出,实在担不起这样的厚念。怕再待下去惊动更多人,我只得连连道谢,匆匆作别。推辞了半天实在拗不过,只好一家一样,留下了米山的土鸡和旺来的鲜蛋,心想这哪是收礼呀,分明是收下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回程路上,雨又开始飘落,带着丝丝凉意。但回想起这次邂逅的三位老乡亲,心里却又热乎乎的。我知道,他们送给我的不仅是土特产,还是对当年扶贫工作的一种认可,更是乡亲们身上特有的善良、厚道与感恩之心。

说到底,不管是当干部的还是干公家的活,只要你真心实意为老百姓撑过伞、铺过路,老百姓心里就会永远给你留个位置。这份情义,比什么都重,也最让人忘不了。

谭学亮,文学硕士,高级经济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著有散文集《江流有声》《大地无言》《岁月之吻》,被读者誉为“人生教科书”。《亲爱的,我要告诉你》《金果坪纪行》《援川七日行》等曾获中央外宣办、财政部主办征文大赛一等奖等。

来源:红网

作者:谭学亮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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