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小雨

作者丨魏斌

在这条秋天的小路上

我行走着，同行的有风

和风携带的大地的体香

这是多么冷静的秋天

我几乎看到了自己的内心

一场无声无息的小雨从天而降

让我忍不住抬头仰望

并猜测它源于何方

这细小的雨滴带来了秋天的甜蜜

仿佛众神幸福的泪滴

“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整个世界

而是秋天细小的雨滴”

在这条路上，落叶一层层堆积

风的脚步整齐而平静

远方有连绵的群山

守望着无数的村庄

这是秋天的小雨

仿佛我们眼角幸福的泪水

在秋天，小雨走遍了我们的道路

像幸福走遍了我们的内心

◎忧伤

是的，我可以沿着向西的道路

回到群山守望的故乡

在那里，我可以看见爷爷的坟墓

和奶奶脸上日益加深的衰老

在那里，田野和小溪

还会是多年以前的样子

我砍过柴的那些山上

松树林肯定依然茂盛得像闹市的人群

（有时树林里会突然飞起一群小鸟）

我多年前栽下的那些小树

肯定已经长大，它们站在树林里

和别的树没有什么两样

也许我再也无法从其中找出它们

是的，我可以离开城市回到故乡

我一米七二的身高会使奶奶惊讶

她会拉着我握过锄头的双手

久久地凝视我看过世界的双眼

然后就迈动一双小脚去灶间

烧好火给我做荷包蛋

是的，思念可以带我回到故乡

可是没有什么可以带我回到童年

当我走过老乡的家门

警惕的狗会朝我不停地叫

仿佛我是一个危险的敌人

老乡会走出来和我打招呼

可是我们会从彼此的谈话里

感觉到无法挥去的陌生

是的，没有什么可以带我回到童年

回到在奶奶的怀抱里度过的岁月

当我回到方言统治的故乡

故乡的小路上会有一些

我不认识的小孩和妇女

小孩屁股上的补丁和脸上的忧伤

会让我想起很多年以前的自己

他们会好奇地望着我这个山外来的人

天真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远方的向往

就像多年以前的我一样

是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流下的热泪

没有什么能够留住我不断逝去的青春

是的，没有什么能够带我回到童年

回到在奶奶的怀抱里度过的岁月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渐渐地习惯了生活

在生活中平静地走向衰老

是的，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忘记过去

没有什么能够抑制我心底

诗歌一样生长的忧伤

◎我笑是因为我想哭

我笑是因为我想哭

我说是因为我想沉默

我常常想哭

可是当我出现在你和世界面前

却总是仰着一张笑脸

我一直渴望沉默

可是当我面对你的时候

话却越来越多

在我的笑容里隐藏着我的悲伤

纯洁而脆弱的悲伤

无边无际的、风一样的悲伤

它吹过我的脸庞又吹过我的心房

你永远也不会看见

你只会看见我茫然的笑容

和偶然出现在脸上的泪水

那是偷偷流下来的泪水

幸福的……悲伤的……泪水

但你看到的

永远只是泪水本身

你永远不会看到我心中的阴影

永远不会看到那颗在泪水中

破碎的心

哦，春天来了

风走过来又走过去

像贪玩的孩子在世界上徘徊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使风也和我一样爱着这个世界

舍不得离开

哦，春天来了

大地上又长出了青草

我的心中又长出了诗行

在花朵的芳香中

我和天空一起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我知道我爱你

我没有理由不爱你

就像没有理由不爱这个世界

可是世界的荒凉让我悲伤

你也一样

你那无尽的欲望、谎言和迷惘

加深了我内心的创伤

多年以来，我一直想把你改变

我在茫茫的世界上歌唱、挣扎、奔走

想要牵着你的手

走向宁静、真实、美丽和快乐

走过漫长的旅程后我才发现

我不能改变你，哪怕一点点

就像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容颜

多少年已经过去

风还是风，火焰还是火焰

春天还是春天，从来不曾改变

而我却只剩下一个被改变了的自己

在你和世界面前

这是多么悲伤的事情

我想哭

却又向你露出了笑容

我渴望沉默

却又在把我的心向你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