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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聂超群:芦花飞扬天地间
2026-01-26 15:37:07 字号:

生态文学丨聂超群:芦花飞扬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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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飞扬天地间

文/聂超群

初冬的一个午后,太阳已经偏西,暖融融的光穿过薄云,洒在象山渔港的海面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岳井码头的石阶还潮乎乎的,沾着早上潮水的湿气,我站在栈桥上等朋友有良,鼻子里满是大海的咸腥味——这味道混着浪头拍礁石的劲儿,渔船上晒着的渔网的土味,还有远处滩涂里的芦苇和小生物搅和在一起的鲜气,像这片海的心跳,一下子撞在心上。

远处的轮渡慢慢靠岸,甲板上还挂着溅起的浪花,有良在船上就挥着手喊我。有良是怀化人,长得清瘦,因为两个姐姐嫁在这儿,便也来这边工作了,今天他休假,特意过这边来看我。我和有良认识一年多,都是湖南老乡,处得跟兄弟似的。寒暄两句后,我俩顺着海堤慢慢走。这海堤长得没边儿,一眼望不到头,青灰色的水泥面被日子磨得发亮。一边是望不到边的蓝海,浪头一卷卷冲上来,撞在堤墙上碎成白花花的泡沫,又顺着堤角的小洞汩汩流回去,留下些碎贝壳和细沙子;另一边是一丛丛芦苇,从堤脚一直铺到远处的滩涂,像给海堤镶了道软乎乎的绿边。只是这会儿天凉了,芦苇秆泛着浅黄,顶上却举着蓬松的芦花,风一吹,就簌簌地跳起舞来。

“快看!这芦苇花也太好看了!”有良突然停下脚,声音里全是惊喜。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也愣了——夕阳正挂在海平线上,把最后一道霞光全泼在芦苇丛里,成千上万根芦苇秆顶着芦花,像镀了层金,又像无数支小火把,在暮色里轻轻晃。芦花轻得很,风一吹就飘起来,有的落在浪尖上,跟着波峰一起一伏;有的被风吹得更高,和远处归航渔船的白帆对望着。海水泛着金波,芦花闪着金光,连掠过水面的鸬鹚,翅膀上都沾了点霞色,整个世界像被揉进了一幅油画里,没刻意打扮,却到处都是老天爷给的诗意。

我大声念出雍裕之的诗:“夹岸复连沙,枝枝摇浪花。月明浑似雪,无处认渔家。”有良一个劲点头:“就是这感觉!”以前读这首诗,只觉得写得开阔,今天站在海堤上才真懂了——这些芦花真像浪,是长在陆地上的静浪,被风举着的柔浪,没有海水那么凶,却比浪更耐得住性子,更温柔。风大些的时候,整片芦苇丛都动起来,秆子倾歪着,芦花撞在一起,沙沙地响,像在说悄悄话,又像在跟海浪搭话。偶尔有几只海鸟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扑棱着翅膀落在堤上啄草籽,见我们走近,“啾”一声又钻回芦苇里,留下几片芦花粘在我衣角,软乎乎的。

我蹲下来看脚边的芦苇,秆子也就手指粗,却结实得很,攥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的纤维绷得紧紧的,使劲弯也不容易断。根扎在堤脚的土里,那土不算肥,混着不少沙子和碎贝壳,可芦苇的根须长得又密又多,像一张细网,死死抓住土,不管浪怎么冲、风怎么扯,就是稳稳地立着。芦花蓬松松的,用手指一碰,就有细绒粘在手上,凑近看,每朵芦花都是无数根细绒凑成的,顶端带着点淡褐色,像被日子磨过的痕迹。这模样让我想起外婆缝被子用的棉絮,看着软,却抗冻,冬夜里裹着特别暖。

有良也蹲下来,拨着芦苇秆问我:“老兄,你说这芦苇看着软趴趴的,怎么在海边长得这么好?冬天又冷风又大,换别的植物早蔫了。”我望着远处的芦苇丛,想起之前在一本生态书上看到的话:“芦苇最会变通,也最能扛事。”它们会顺着风向歪身子,免得被风吹断;会把根扎得更深,从贫瘠的土里抢水抢养分;就算叶子被霜冻黄了,秆子也照样挺直,顶着芦花,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守什么。这种韧劲儿,不是硬撑,是被日子磨出来的从容——知道怎么在难日子里活下去,也知道怎么在活下去的同时,不丢自己的样子。

我没直接回答他,想让他自己琢磨琢磨。这时风渐渐大了,芦花舞得更欢。看着这些在风里晃的芦苇,我突然想起20世纪60年代的西北大漠。那地方比海边荒凉多了,没有海,没有船,只有漫天黄沙和能吹透骨头的冷风,可两万多名科技工作者偏偏在那儿扎了根。他们里有刚从国外回来的学者,有年轻的大学生,有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他们跟家人告了别,带着简陋的仪器和一股子热乎劲,钻进了与世隔绝的戈壁滩。白天顶着太阳测数据,汗把衣服浸得透湿,皮肤晒得掉了一层又一层;晚上围着煤油灯讨论方案,帐篷里冷得像冰窖,连墨水都冻成了块。没有好设备,就用算盘算复杂的公式;没有够吃的,就啃干粮就着沙子咽;遇上沙尘暴,就抱着仪器趴在沙子里,任凭沙子打在脸上。

钱学森在大漠里画图,风沙吹乱了头发也不管,眼里只有图纸上的公式和数据。邓稼先更是把一辈子都给了大漠,隐姓埋名二十八年,连家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还有科学家林俊德,生命的最后一天,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还在指挥科研人员整理数据。黄旭华为了造核潜艇,三十年没回过家,他说:“对国家尽忠,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这些名字,像天上的星星,照亮了大漠的夜,也照亮了国家往前走的路。他们就像眼前的芦苇,扎在贫瘠的土里,顶着狂风和严寒,却始终挺直腰杆,举着信念的“芦花”,从来没低过头。

想到这儿,我对有良说:“芦花看着小,根却扎得深,它们长在土里,也长在国家的骨血里。”

风又起了,芦花飘得更远,有的落在堤边的水洼里,有的粘在有良的肩膀上。看着这些芦花,我突然觉得,它们不只是草,更是一种念想——念着那些在普通岗位上扛事的人,念着那些为了信念不计较得失的人,念着那些在难日子里依旧能扛住的生命。这片芦苇丛,见过潮起潮落,见过日出日落,见过渔船出去又回来,也见过日子一天天变,可它们始终在这儿,守着海堤,守着滩涂,守着这片海的安静和生气。就像那些科技工作者,守着大漠,守着信念,守着国家的未来和希望。

走回码头的路上,衣角的芦花还在轻轻晃。我想起刚才蹲在堤边看到的一株小芦苇苗,长在堤缝里,秆子细细的,芦花也只有一小团,可还是迎着风,使劲往上长。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韧劲儿不是天生的,是被日子磨出来的——就像芦苇,从小苗长成大丛,要经风经雨;就像那些科技工作者,从年轻到成熟,要经得住挫折,扛得住考验。可正是这份韧劲儿,让生命有了力量,让日子有了温度,让这片土地永远有希望。

海风还在吹,芦花还在舞。我知道,下次再来,这片芦苇丛还会在这儿,顶着芦花,迎着海浪,守着这片海的故事。而那些像芦苇一样能扛事的人,也会永远留在日子里,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风景。

聂超群,笔名西汉王朝,湖南双峰人。当代中国检察文学研究会会员,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二十四期中青年研修班学员。著有散文集《时光里的尘埃》,在国内期刊报纸发表文学作品2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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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聂超群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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