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论坛网友邓焱萍/摄

山大灵，人大安

文/田发奎

大灵山在大安乡。大灵山的主峰是湘西之巅，大灵山的山腰是澧水之源，大灵山被誉为“土家药王峰”。大安乡现今“金叶之乡”名冠湘西，获评“湖南省气候康养示范基地”。山名大灵，乡叫大安，山是如何的大灵，人是怎样的大安，是先安后灵，还是先灵后安，一连串的疑问，吸引我邀约朋友，驾车奔赴。

武陵山脉纵横于湘鄂之边域，大灵山位于其胸腹，一头插进湘鄂之交处，一头伸进龙山县境内，在龙山的石牌、桶车、兴隆街和茨岩塘、大安、乌鸦河之间，矗立起鸟难飞越的天然屏障。

驱车经过一段防火应急通道后，我们六人顶着烈日，徒步向万宝峰登去。水泥便道两旁，几丈高的厚朴挤挤扎扎地耸立着。阳光被厚大的叶片遮住，偶尔有一星点阳光落在我们的身上。抬眼望去，被阳光照射的厚朴叶变得橘黄，绿中泛红，一幅彩色的天幕罩在头上，像是到了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厚朴的树干圆润挺拔，棕褐色的树皮上呈现出一些圆点，宛如处子脸上的青春痘。我忽然想起，厚朴是治愈之药，治愈是它的本性，是它的本能，让它久居深山，不去治愈，浑身的劲头无处使，内心火烧，也长出了青春痘，呵呵！万宝山有万亩厚朴林，“三木”药材共近4万亩，加上2千多亩的玄参、贝母、白芨、重楼、金果榄、淫羊藿等高端药材，还有天麻、何首乌、金银花等几百种野生药材，大灵山“土家药王峰”的品牌越刷越亮。万宝峰中宝物万千。

拾级而上，约莫二十来分钟，我们到达山顶，登上一座三层六面塔。此塔本是森林瞭望塔，供护林员观望森林，现又增添了一项重要职能，供游人观景。站在塔顶，极目远眺，但见万山竞翠，高低错落，或孤峰耸立，或多峰扎堆，或群峰相连成脉，绿波涌流，浩浩荡荡。循着走廊环望一圈，忽然觉得我们就像坐在一个六边形的大木盆里，荡漾在一片绿色的浩淼之中。阳光洒下，山风吹来，汗湿的衬衫霎时干了，随风起伏，十分惬意，舒服。正当我们指点群山中偶尔可见的山寨和城镇时，忽见云层下挂出一幕薄蔼，似纱缦，若飞絮，微微蠕动，将山和乡村淹没成仙境，我便觉得自己也成了天上的仙人，在瑶池边荡心涤肺，周身洗得通透净亮。

下到塔底，同行的齐波书记指着瞭望塔的木匾上镶刻着的“湘西之巅”说：“此处海拔1737米，是湘西最高峰。”不登万宝峰，不上湘西巅，就不算到了湘西，不算是湘西人，就是一个有遗憾的湘西人，一个没有登顶之心的人，一个缺少一点血性的人。我今天终于填补了人生中的一个缺失，心胸格外开阔，心灵格外开放了！

塔的右边站立着一尊青石，下宽上尖，高约五尺，上书灵秀的“万宝峰”三字，凡登顶之人，必与青石合影留念。同行的师妹帮我和青石一起拍照，我一边对着远山微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登上万宝顶，山灵人更灵。拍完照后，看到左边一蔸千年青冈树，翘起肚皮，扭着身子，手舞足蹈，繁茂的枝叶上翠绿欲滴。传说它本是万宝峰下的一个村姑，美丽灵慧，登上山顶后，羽化成仙，长年身穿绿色大袍裙，在万宝峰上翩翩起舞，吮吸进大灵山的灵气，向登顶者吹去，让人产生出“到此人皆灵，登此人亦仙”的感慨！

下山途中，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这种雨来得快，走得也快，正统的名字叫阵雨，当地俗称其为行雨。雨滴很小，落在身上没有被击打的感觉，感觉到的是温润和清新。走在厚朴林的那段路上，偶尔有一两滴雨水落在身上。当我们登上车子行驶五六分钟后，我便停用了车上的雨刮器，迎着阳光，向下一个目的地开去。

路过两个山顶时，高大的风力发电扇塔与我们擦肩而过。二十个白色的扇塔，二十个白色的大风车，在二十个山头矗立。不少游人在塔下巡游、观望，有的还在塔柱上拥抱、触摸，与塔进行情感交流。据资料介绍，这座风力发电机组，年发电量5万千瓦，为地方财政年创税收2千万元。我们看到的是人类、科技与自然的完美结合，是大灵山给人类的又一馈赠。

八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应急防火道上的沥青油光发亮。驱车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黄莲坪村的青山堡。青山堡在大灵山的西北麓，与湖北接壤。登上山顶往前望，山峦叠翠，群峰巍峨。左前方遥远的山窝里，手掌大的一片水域银光闪烁，犹如一颗白色的珍珠在绿色的海洋里跳跃。那是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外的卧龙水库，水面近千亩。如此大的水库，在大灵山面前，变得如此渺小。右前方不远处有座山堡，属于湖北地界，据说比万宝峰还要高。我怀着敬仰之心，将此堡与万宝峰对比着看了又看，拿手掌在眼前平着划来划去，总觉得此堡没有万宝峰高。听说祥辉兄曾拿着军用设备实地测量过，此堡比万宝峰高出几米。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的心里还是固执地认为，此堡没有万宝峰高。无数金簪子花在青山堡上静静地开着，淡黄色的果夹，被一根淡绿色的茎条串在一起，向上尽力举着，在山风中轻轻摇曳，青山堡成了一个古装仕女，头上插满金黄的簪子，显得雍容华贵。

车子沿着窄窄的道路下行，路两旁人工种植的枫树整齐地挺立着，这是大灵山的仪仗队，既庄重地迎接着我们，又虔诚地护卫着我们。看着在风中飞舞的枫叶，我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幅景象，深秋之时，枫叶红了，两条鲜红的彩带在山间曼舞，黄色的野菊花含笑开放，青山堡上红红绿绿，黄黄蓝蓝，成为色彩斑斓的山水画。人行其中，两边枫树变成热情好客的大安人民，手中摇晃着花簇，口中欢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决心到时一定前来，享受这种欢悦的美好！

正当我憧憬着未来的时候，前面的车子停了，我也停好车，和大家一起来到一块石碑前。石碑高约一丈，大大的镶刻着“澧水中源”四个字，笔画深陷，笔力遒劲。碑是湖南省水利厅2020年12月所立，上面刻着：澧水中源地处湖南省龙山县大安乡翻身村，高程1525.4米。自源头至与澧水北源交汇处称澧水中源，长约80公里，又名绿水河，经第一次全国水利普查被确定为澧水主源。碑的右下角印着一个二维码，用手机一扫，澧水和大灵山的相关详情便得以知晓。澧水是三湘四水之一，是湖湘儿女的母亲河，自洪荒至今，一直毫不保留地倾泻着自己的乳汁，滋养着湖湘人民。澧水有着北源、中源和南源三个源头，中源流径最远，水量最充沛。主源于龙山县大灵山的澧水，是有着丰功伟绩的，这座石碑进行了权威的宣示，我作为龙山人，骄傲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一定要看到最尽的源头！与石碑合影后，我们便沿着石径向下走去。不一会儿，就见一泓溪水，自左向右流去，叮咚之声如鸣佩环。水中或大或小的石头，色泽光滑，润味浓烈。我们纷纷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水，细细地端详，清澈的溪水，颜色就变成了我们的肤色，手中仿佛空空如也，却有清凉之感浸入肌肤，没入骨髓。溪沟两边的乔木，枝条交错，绿叶堆积，犹如恋人深情地相拥亲吻在一起，给溪沟罩上天幕，阳光只能偶尔偷偷射进来，照在水流上。乔木树下生长着杆如箭簇的竹子，当地人叫它冷竹，箭竹是它的书名。同行的村辅警告诉我们，冷竹在大灵山里到处都有。末春之时，密密麻麻的笋子钻出地面，细长圆润，肉质清脆，是餐桌上的美味山珍，山里山外的食客往山上涌来，三个一群，五个一堆，满山遍野，人头攒动，大灵山带给人们无尽的安适。

我们时而沿着溪边的小径前行，时而踏着溪里的岩石跳跃。刚下过雨，溪沟水流之丰盈，双脚触及的泥土之浠滑，超过了我们原来的预想，使我们先前的准备现行见拙，前行愈来愈艰难。源头原来是一个小小的水潭，水从地里冒出，前不久修防火应急路，山上的岩石和泥土被雨水冲刷下来，将源头水潭淹埋了。我们纷纷表示，希望能早日将澧水的源头恢复原貌，我们还想早日圆了亲睹亲吻澧水之源的心愿，随即折身而返。

返程时经过高山盆地黄莲坪。黄莲坪在青山堡的东南麓，与澧水之源隔山而望。坪呈长条形，四周山峦连绵，坪内一马平川，据说曾经之时，计划过在这里修建小型军用机场。坪中有无数个小山丘，树木繁茂，郁郁葱葱。一条沥青油路从坪中穿过，路两旁的烤烟，一眼望不到边，宽大厚实的烟叶泛着绿黄的光泽，映照在劳作的村民的笑脸上。黄莲坪有着神仙般的身世。过去由于交通堵塞，水源缺乏，除了种一些生漆外，就只能种苞谷、土豆、红薯之类旱粮。山里山外的物资流通十分困难。“养女莫嫁黄莲坪，红苕坨坨闷死人。”黄莲坪以及大灵山，曾经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二十一世纪后，大安乡政府大力发展烤烟产业，利用独特的地质条件，引导村民在黄莲坪里种烤烟，让村民的钱包瞬间鼓了起来。一业兴带来百业旺，路通了且越修越好，水改了且越改越丰，村民们开展起药材种植，引进来香菇栽培，还利用种烟后闲置的土地和时间种植高山蔬菜，让土地的作用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村民人均年收入翻了一番又一番，大家兴高采烈地将黄莲坪村改名为翻身村。民谣也改了，“嫁女不出黄莲坪，黄莲坪里长金银。”

下午四时，我们回到大灵山露营基地。此处土地较为贫瘠，乡政府引导当地两个村委会因地制宜，适当换植增植一些树木，添种一些花卉草皮，塔起一些休闲帐篷，接通电路和水流，修建一些吃喝拉撒的设施，畅通里里外外的步行游道，平整几处夜宿帐篷营地，一个地方政府主导，村委会主管，社会运营的康养胜地，应运而出。齐波书记带着我们在营地里漫步，他边走边说，2023年，他任大安乡乡长，积极支持时任乡党委书记发展康养产业，领回“湖南省气候康养示范基地”牌子。近几年间，他走东奔西，向县、州、省各级政府相关部门以及长沙市汇报，争取得近50个项目，对大安乡境内的通路、通水、通电、通讯等进行提质扩充，生产生活条件不断改善，人们的幸福指数不断提升。走到刚建成的民宿处，一阵悠扬的手鼓声传来，只见一栋两间的青瓦木屋里，一个青年坐在木凳上，双脚夹着一个木鼓，双手时快时慢地敲打着鼓面，眼睛微闭，头脑轻轻摇晃。旁边两男一女，坐在木凳上，悠闲地倾听。我上前与他们交谈，得知他们是吉首人，专程结伴来此休闲，三天前来到此地，还将住三四天才会离开。

当我们来到停车场时，只见一辆长长的重庆旅游大巴开进来，五十多位老年人，走下大巴，精神矍铄地走进营地。齐波书记简单地和我们告别后，向老人们走去，介绍起营地的路线和设施，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和老人们脸上的笑容融为一体，成为营地里灿烂的风景。

车子在宽敞的炒砂路上行驶，两旁一栋栋高大漂亮的住宅绘出大安乡人民富裕安逸的生活画卷。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大灵山上也有仙，就是大安乡勤劳灵慧的村民，就是无数关爱守护大灵山的人，就是所有到此吮吸灵气又增施灵气的人。

大灵山大灵，大安人大安。来此灵秀地，遍身沾灵气！来到大安乡，身心都安康！

田发奎，龙山县委办三级调研员，湘西州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