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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写作丨郭丁文:牛命
2026-08-27 16:20:50 字号:

新大众写作丨郭丁文:牛命

牛命

文/郭丁文

母黄牛

牛是最重要的农耕生产工具。20世纪80年代初期,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生产队的两头老牛也就自然终老了。牛肉被人们分而食之,牛皮卖的钱充作了公用。分地后的社员们开始联合起来购买耕牛。父亲和显宗伯伯合伙到新化横阳场上购买了一头母黄牛。这已经是一头步入中年的黄牛,从牛的牙口观察,这头牛少说也有五六岁了。之所以买这头牛,主要是听卖牛老板夸赞这头牛的好处:“这可是原产于贵州的山黄牛,从小爬高山练出了好脚力。”更为重要的是,这头牛养了六年都未见生牛犊,于是前主人便宜出手。

我记忆里家中的第一头黄牛,是披着金黄的晚霞走进村落、走进内院、走进牛栏的。父亲手中的长牛绳牵扯着它最柔软而敏感的鼻头。牛是随遇而安的。它的随遇而安缘于牵绊的牛绳,也是畏惧于身后的竹节鞭,更是由于它对于“牛命”的归依和认可。没有哪头牛会怨天尤人,也没有哪头牛会不甘于命运。有人描述过被出卖的牛对于原主人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情景,甚至说牛跪地向原主人感恩磕头的情形。我未曾见过这种情节。七年后我们将这头老牛卖给屠夫时,也未曾见它回头看我们一眼。而是像它来到这个院子时一样耷拉着头,被一根细绳牵着慢慢走了。

耕牛一进家中的牛栏,很快就得到了主人递上的稻秸秆和一桶清水。那时的稻秸秆是水稻生产的重要副产品,是喂牛养马最好的饲料,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被焚烧的。母黄牛很快就成为重要的家庭成员,投入到紧张的春耕生产。湘中山区耕地缺乏,人均不足半亩,但两户合拢来也有四亩多,一头并非壮硕的母黄牛翻耕这块薄田并不容易。

清明谷雨时节,春寒料峭,一人一牛一犁,是田野间最常见也最温馨的画面。农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持弯犁,耕牛无衣无笠,嘴戴嚼笼,拉着沉重的犁耙蹬踏向前。春雨贵如油,或滂沱或淅沥地飘落,对于人和牛都是不小的折磨。但牛和人一样,都希望雨水好,好雨水就预示着好年景,好年景就意味着好收成,好收成就代表着好日子。

稻田经过一个冬天的冻结,已经十分板实。相较于水牛,黄牛力气不大,翻耕早稻田并非易事。黄牛喘着粗气辛劳地负重向前。驭手手持犁耙,掌控着犁刃切土的深度和角度,需要恰到好处的巧劲。过浅,犁土不够,水肥难以溶入;过深,锋刃会卡在深土之中,如用蛮劲,甚至于发生毁犁的事件。偶尔也会伤到牛和人。

早稻田在清明节前后翻犁完成,村头的梯田就已经水汪汪一片了,早稻地翻耕进入了尾声,黄牛欢快地拉着轻便的整地耙,将水田平整到位。对于牛,一个季节的劳作就告一段落了。黄牛进入了休整期。

“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每天它带着牧童上山,早出晚归。晨曦中,狭窄的村路上响起了阵阵牛铃声,从院落各个牛栏中走出了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黄牛、水牛、公牛、母牛、老牛、牛犊。几十头牛陆续汇成长长的队伍。为了避免牛羊啃食农作物,牧童们将牛群赶上高高的山峦,要尽量往高的山,山峦上有茂密的灌木丛,间或也有不少青草毯,是牛羊的乐园。

牛不是离群索居的,在牛群聚会中,会自然地分成几个小群落,黄牛和水牛是绝不会成群的,但总有一些不同家养的公牛、母牛和牛犊聚在一起。这时它们肯定会有交流的,它们的语言人类不懂。有时它们会发出哞哞的声音,有时并没有发出声音,但牛之间肯定也会明白伙伴表达的意思。母牛和公牛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亲昵,它们之间会用鼻息接触对方,偶尔也会摩肩擦踵。而公牛之间更多的是争斗,吃饱后的公牛有的是力气,一言不合就干起架来,顶架的牛让人和牛犹恐避之不及,以免殃及池鱼。

仅仅一个夏天,家养的这头曾经不能生产的“二椅子牛”怀孕了。这对于主家和母牛都是一件喜事。母牛怀孕有非常明显的表现。这些粗事并不宜言谈。新生命对于这个世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无论是人类还是兽类。“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初生者总是令人欢喜的。

家养的牛生产,对于四十多岁的父亲来说也是第一次见到。某日晚间,众人均已睡下。房后牛栏中发出狂躁的声响,牛焦急地发出哞哞的叫声,牛用力顶撞着横亘在面前的牛栏横木,家人被这持续的吵闹惊醒。妹妹披衣走到屋后,大声惊呼:“爸妈快来,生了一头小牛!”

我们跑过去,见牛栏外有一头牛仔在胎衣中蠕动,被牛栏横木挡住的母牛急得哞哞直叫唤。原来,牛崽刚一从母腹中生出,即不小心滑落到地面。十岁的妹妹抱着尚在胎衣中的小牛,小心翼翼放进牛栏,放到母牛身边。母牛赶紧用粗粗的舌头将包衣舔破,并将牛崽身上的羊水舔尽,很快小牛也发出了哞哞声。一个小生命诞生了。印象中,这是母牛发出最多哞哞声的一个晚上。妹妹把手稍微一洗,也没有再多说话,我想黏糊糊的胎衣是最洁净的。

黑公牛

一头曾经以为不能生产的母黄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连续五年每年生产一胎小牛犊。这可真是乐坏了父亲和显宗伯伯。小牛养到一岁多,就以好价钱被售卖出去。有些年份,我赶着三头黄牛上山,母牛在前,大牛崽在后,刚出生不久的小牛犊前后横竖地欢跑。三头牛走过姨姥姥家门口时,姨姥姥拄着拐,咧着已经没有几颗牙的嘴羡慕地说:“你家这头牛买得值,怕是已经生了四五头小牛了。”

天地间新生命的诞生,是阴阳交合的结果。在长长的牛群队伍中,有一头黑色的公黄牛有着充沛的活力。相对于驴马,牛更为憨厚。刘亮程先生在《龟兹驴志》中描述驴“性情活泛”“一年四季都发情”“是懂得享乐的好动物”,甚至于“驴眼睛是所有动物中最色的”。牛的生命和生活更有规律性,它们只会在春夏交替季节发情。牛虽然不要冬眠,但寒冷的冬天以保命为主。初春和盛夏,牛要卖力耕作,没有力气寻欢作乐;秋季要抢食草料长膘,更是没有时间。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几头牛比较特别。黑公牛就是这样一头特立独行的牛。

牛群出栏时,晨曦总是被黑公牛撞破的。它从不等待主人放开栏门,那巨大的肩胛猛力撞击着栏横木。在牛群中,它总是一路领先,粗壮的脖颈昂扬着,硕大的头颅左右晃动,那对犄角黝黑发亮,仿佛一对刺破清晨薄雾的利矛。颈下的铜铃叮当响得异常急躁,好像不甘于束缚,急切要挣脱无形的缰绳。其实它很少被牛绳束缚,除了耕作的季节。它的主人“犟老头”就从不给它系绳,任它从牛栏中径直走向村口,自由游走。

黑公牛是黄牛群的头牛。在远离田亩的山间,它更成为黄牛社会的君王。春天到来,万物复苏,山间新发的青草多汁味美,田间紫云英缤纷烂漫。大部分牛要在春天到来两个月后才能完成换毛,但黑公牛一个月就能够换上一身油亮的黑毛。它之所以能够提早换毛,是由于吃得不一样。其他牛犁春田时要戴着嚼笼,它一边耕田一边咬食紫云英。其他牛在山顶啃食草根树叶,它就径直跑到山坡上吃豆苗、红薯苗甚至菜苗。作物的主家看到后,手持扁担驱赶黑公牛,它机灵地转身就跑进了深山。人一走,它又偷偷摸摸回到了菜地。

有一次,四奶奶家的菜豆子被它啃吃了一大片。冤有头,债有主,四奶奶斗不过牛,只能去找犟老头。还没开口理论,犟老头话头就抢到前面:“呷几根菜豆子有什么了不起,去年你家垴上的那块田还是我驱着它犁的。又没要你一分钱!”说到这,四奶奶也没话可说了。都是一个祖宗行下的人,一百年前是一家,吃几根豆苗确实没话可说。四奶奶不但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反而回来又挑了一担稻秸秆送到黑公牛的牛栏里。

黑公牛是最美而又最野的公牛。山花满坡的季节,它体内奔涌的野性便如同解冻的春水,再也无法遏制。每当此时,它便不再满足于啃食青草,硕大的头颅警觉地抬起,鼻孔翕张,贪婪地捕捉着风里母牛的气息。一旦嗅到,它便如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冲下山坡,沉重的身躯撞开低矮的灌木,荆棘在它厚韧的皮上划出白痕也毫不在意。

最美者总是桀骜不驯的。但在春耕时节,在犟老头的驾驭下,黑公牛也变得温驯起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它虽然天生就拒绝那根勒进鼻肉的缰绳,但并不厌恶肩头沉重冰冷的轭头。“草绳穿鼻声柴扉,残嚅无人问是非。”春耕前,犟老头用一根一头粗大、一边笔直的小硬木棍插进它的鼻孔,一根长长的粗麻绳牵着它。在系绳的过程中,牛劲十足的它并没有跑开,只是把头摇晃了几下。犁铧一旦嵌入板结的土地,它也只能低头用力向前。身后的竹鞭只是轻轻抽打在它厚实的背脊上,或者只是在它耳边甩出噼啪的响声。

整个春耕或者双抢季节,院子里最能出力的牛就是它。犟老头把家中的一亩三分地耕毕,就拉着它扛着犁为一些无牛户义务翻耕。受益的老头老太到了这时候,就会夸赞黑公牛和犟老头的好:“这是一头比得上水牛的黄牛。搭帮犟公公人这么好。”这时,人们似乎忘记了这头牛曾经吃过家中不少农作物,也似乎忘记了因此对它的诅咒。这时,黑公牛似乎听懂了人话,头昂得更高了。

这头黑公牛更骄傲的是,院落中的母黄牛几乎都是它的妻妾。农闲时节,山间黄牛间的交流或争斗都离不开它。公牛间的顶架多是它捍卫领主地位的争斗。它向母牛奔突而去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蛮荒之力。村里那些突然冒出的、毛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犟劲的小牛犊,便是它一次次奔突留下的证据。村民偶遇这些黑公牛的子孙,或者似笑非笑,或者摇头叹息:“唉,这犟牛又生了杂种。”

人生无常,牛命亦只在呼吸间。黑公牛最终还是死于追逐配偶的狂奔之中。又一个春末夏初,季节的欲望再次使它血脉偾张、躁动不安。一天傍晚,它带着黄牛群从山坡上走下,远远望去,在百米开外隐约可见一头母黄牛移动的身影。风,固执地将那缕母牛特有的、带着腥膻的气息吹送过来。黑公牛突然奋蹄奔跑,如同被无形的钩子钩住了魂魄,不顾一切地向着母黄牛的身影跑去,但仅仅跑了十多米,它就重重地向陡峭的高坡下坠落。

那是前几天,冷禾公路的工程修筑,推土机将原来的小径挖破所形成的高坎。在牛的记忆中,它们是可以平直地走过这条小路去对面的院落和牛栏的。其实就在昨天,牛群还曾小心翼翼地绕道下坡。只是这时,爱情冲昏了黑公牛的头脑,它径直从高坡上飞下,那决绝的姿态,仿佛前方不是十多米高的陡坡,而是它必须奔赴的战场或祭坛。

就这样,周围的一切突然令它感到十分陌生,无论是蜿蜒的小径,还是似乎唾手可及的爱情、陡峭的坡岩和似锦的繁华。但它只是一头牛,并不是龙马,也没长翅膀。它不管不顾地跃身而起,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虚空里无处可借。它似乎在空中徒劳地蹬踏了几下,试图抓住什么。它如同断翅的巨鸟,沉重地、无可挽回地坠向坡底。颈下那只铜铃,在急速下坠中发出最后凄厉而短促的一声“当”,随即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黑黄牛的脖颈断了,它试图抬起高傲的头寻找对面不远处母牛的身影。对面的母牛早已不见了踪影,也许那本来就只是它的一个幻觉。它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像其他牛一样耷拉着头死去了。至死它也不明白:好好的一条土路,为何会被冒烟机器突然推出一方悬坡。

闻讯赶来的犟老头蹲在它庞大的身躯旁,粗糙的手指抚过它冰冷的、沾满泥泞的断角,又轻轻碰了碰它鼻子上那道深深的缰绳勒痕,沉默良久。最终,犟老头沉重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哽咽:“叫屠夫来剥皮……分肉吧。皮子硝好,还能做几面响鼓。”

科研牛

农家娃不甘心放一辈子牛。这执念,好像扎入泥土的稻根,暗自滋长。1995年7月,15岁那年,我考上了中专。邮递员专程将装有地区农业学校录取通知书的挂号信送到父亲手上签收。父亲攥着那方印有红章的薄纸,领着我到派出所办理户口“农转非”手续、到粮站办理“国家粮”、到乡政府领取五十元的奖金、到七大姑八大姨家去借学费和生活费……每到一处,父亲平淡的口吻中难掩心中的兴奋和骄傲:“二满几呷上国家粮了!”他在说出这句话时,似乎预见到祖辈肩头那无形和有形的犁轭,终于能在他儿子这一代卸下。

然而,农校终究是农校,跳来跳去,终究没能跳出“农”字诀。我学的专业是“畜牧兽医”。好嘛,放牛娃摇身一变,成了给牛看病、伺候牛的“牛倌大夫”。这人生的弯弯绕绕,真的是峰回路转,令人捉摸不定啊。

地区农校并不在市区,而是在邵东县宋家塘。从冷水江东站乘火车到娄底站转车,再坐娄底到邵阳的慢火车摇了一夜,来到邵东火车站。从邵东火车站步行十里,终于来到了学校。宋家塘当时还是乡下,涟邵分家后地区两个涉农单位——农校和农科所扎根于此。这两个国家单位建筑占地面积加起来也不足百亩,但拥有的科研院水田、旱地、桔园超过一千亩。一出校门,就跑入了成畦的菜地、成垅的稻田和成片的橘林。我们这些农家赤脚娃对此很亲切,没有一点违和感。但也有少数来自街上的同学刚一进校门,就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几十栋二层苏式红砖楼房使这里看起来像个学校,而不完全是乡下。农业中专最有分量的专业是农作,农作专业的师生们都怀揣着研制新的“杂交水稻”品种的科学家梦想。我们畜牧兽医专业当年招了两个班。学校唯一的砖混结构楼房是实验楼,建于90年代初,楼高6层。实验楼顶楼设有一间微机室,有百余台英特尔“386”“486”电脑,可以同时容纳两个班的同学上微机课。实验楼二三楼是畜牧兽医专业实验室。微生物实验室里有五十多个培养箱,还有一百架显微镜。据说有十多架巴斯夫光学显微镜还是改革开放初期从西德引进的。手术器具架上整齐摆放着一把把锋利的小手术刀,锋刃发出闪耀的光芒,老师对我们说:“人家医学院用的也是这种。”在标本室,各种瓶子用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着各类动物的标本,使人惊骇。

农校生活,泥土的气息并未消散,但实验楼又使我们确信这里与农村生活还是有所区别。在这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杂交稻制种晾晒的香味、饲料的干草香、牲畜特有的体味,糅合成一种陌生而复杂的“学府之气”。

上二年级时,开始专业课程学习。冰冷的解剖图谱,繁杂的药理名目,构筑起新的知识疆域。不久,我们便迎来了重要的“无言之师”——一头瘦弱的母黄牛,以及她初生的小牛犊。这是学校为满足两个班的实践学习需求,从附近村落买来的“科研用牛”。这时我们才惊奇地发现,学校还有兽栏——一匹马、两头牛、十只羊、若干只鸡鸭。为了照护这些科研用动物,学校还有动物饲养员编制。

科研牛母子俩被安置于操场边隅的专设牛栏。栏舍洁净,青草鲜嫩,清水澄澈,风雨不侵,鞭影无踪,衣食无忧。但那母牛,毛色枯槁暗淡,骨架支棱突兀,全无记忆中披着金霞踏入我家院落那头母牛的丰润健硕。它的眼神,褪去了田野间那份认命的沉静,蒙上了一层初到异地的惶惑与隐约的不安,仿佛预感到一种无形的枷锁已然加身。小牛犊则浑噩天真,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笨拙蹦跳,湿润的鼻头翕张,好奇地捕捉着空气中青草甜香与刺鼻消毒剂混合的奇异味道。

这头瘦弱的黄牛,前几天还在田间耕地,突然间卸下了“力尽筋疲谁复伤”的耕犁重负,步入科研牛的殿堂。但科研牛很快就体验到了科学的冷峻和无情。它成了两个班、近百名未来兽医磨砺技艺的“活体道场”。《动物药理学》《兽医临床诊断学》《兽医内科学》《兽医外科学》《兽医中医学》……每一门沾着“兽”字的学问,都需以动物们沉默的躯体为基石。

母牛的耳静脉和颈静脉成了同学们练习扎针的实验对象,为了在显微镜下观察血液组织结构,需要扎针取血制成玻片标本;为了练习静脉注射,也需要扎针,将一瓶生理盐水灌进牛身,不管它是否真的需要。小牛犊有时也难逃“见习”之运,时不时被几双年轻有力的手脚牢牢绑定。它虽不再用耕田,可这日日不断的“试验”,怕也不比拉犁轻省多少。

终于,在我们升入中专三年级那个秋风渐凉的时节,这头饱经“科研”风雨的母黄牛,彻底倒下了。它不再能稳稳站立,瘦骨嶙峋地卧在栏中,任凭小牛犊焦急地用头拱它,也只是无力地抬抬眼皮。老师带着我们去会诊,翻看眼皮,检查口鼻,听了心肺,最后摇摇头,下了一个模糊的结论:“慢性消耗,严重贫血,脏器功能衰竭……可能是长期应激和反复采血实验的累积结果。”翻译过来就是:这牛,被咱们这帮未来兽医没完没了的实验,生生给耗死了。

科研牛的生命即将走到了尽头。如何处理?老师大手一挥:“既然为科学献了身,这身肉也别浪费。同学们先对其进行细致地解剖,观察牛的结构。观察完后,叫食堂大师傅来,处理干净,给同学们加个餐,打打牙祭!”

作者简介

郭丁文,现居长沙。务过农、打过工、经过商。

来源:湖南文学杂志社

编辑:符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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