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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海幻境》:千年以后,谁为你执灯
2026-06-24 11:10:13 字号:

《竹海幻境》:千年以后,谁为你执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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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海幻境》演出。

《竹海幻境》:千年以后,谁为你执灯

文/吴双江

灯亮起的时候,天地便安静了。

头戴帷幕的演员们手持灯笼,从竹影深处走来,橘黄的光透过竹枝,碎成千万片金箔。

游人们紧随那些灯笼在竹林间游走,竹径通幽,薄雾渐起,就这样毫不设防地闯入了竹海幻境。

两千年前那个被流放的身影,或许也曾这样提着灯,在楚地的水泽边徘徊。他行走过这片土地,在桃花江畔停下脚步。那是屈原。

彼时,楚国的天空阴云密布,他的心里装着太多解不开的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他一口气问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问天问地,问神问鬼,问生死问兴亡。那些问题像竹叶一样纷纷扬扬,飘落在桃花江的水面上,沉下去,又浮起来。

没有答案。天无言,地无语,惟有江水北流。

2300多年后,夜色中的竹海,是一场流动的盛宴。那些从《楚辞》中走来的香草与传说,在2万平方米的宏大剧场里,在近200台投影机的光影中,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这个“数媒体矩阵最大的山间剧场”,为步入其中的客人打造了一个“宴、剧、演”结合起来的“幻境”。

在这里,你不再是观众,而是剧中人。与传统演出不同,竹海幻境采用的是“行进式与坐定式相结合”的观演模式。观众提着竹制灯笼,跟随演员在竹林、水畔、小剧场间移步换景。

观众与演员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你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剧情的参与者,仿佛穿越回两千多年前,与屈原同悲同喜、同饮同食。

在四号香草堂剧场里,我们见到屈原在桃江竹村的女弟子女媭。这位从《离骚》中走出的女子形象,不仅善烹饪、识香草,更难得的是,她深深懂得屈原诗中那些香草意象背后的精神与理想。面对满座宾朋,女媭说,竹村一年一度的上巳节即将到来,邀请大家共赴盛宴。

于是,竹门大开,广纳宾朋,终于进入演出的高潮——楚风竹宴正式开启。

我们步入竹宴大剧场。头顶是摇曳的竹灯,脚下是蜿蜒的水滨步道,182台投影机同时点亮,灯光在以竹林为幕布的竹山上星星点点。数字光影将竹海、流水、夜空编织成一个360度的全景空间。数控水景舞台缓缓升起一轮“超级月亮”,皎洁的月光洒在每个人的案几上,也照在每个人兴奋的脸上。

所有人临水而坐,案上摆放的,是一席从《楚辞》中走来的香草宴。每一道菜品的食材与名字,都取自屈原的诗句——那是两千多年前楚地的风味,被女媭那双善烹饪、通百草的手重新唤醒。我们举箸品尝,仿佛在与屈子共饮共食。

只见水景舞台上,女媭端起酒杯,向满座宾朋致意——今夜既是竹村一年一度的上巳节盛宴,也是屈原在此生活七年后即将离开的告别之宴。

席间,有歌有舞,有诗有酒。那些从《楚辞》中走来的香草美人,在光影里穿梭往来。战马在对面的山上嘶叫奔跑,水面上倒映着月光与竹影,虚实之间,我们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时何地。

灯影摇曳处,屈原缓缓起身。他望着那轮“超级月亮”,向着竹海深处,也向着未来的方向,缓缓走去。

在剧末,屈原已经离开,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媭说出那句动人的誓言:“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我愿作一盏灯,陪夫子一同求索。”

女媭的誓言终是消散在竹海的风里。红色嫁衣如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木槿,她的目光追随着先生远去的方向。

她知道,先生的路是一条不归路,要去寻一个可能永远也寻不到的“香草美人”的理想国度。她选择了留下,守护先生留下的书简和先生珍爱的香草。

灯既象征着希望,也象征着传承。肉身易朽,竹帛易毁,唯有求索之光永恒。

千年以后,谁为你执灯?

天问不绝,灯便长明。

三年前,在屈子自沉殉国2300周年之际,

我曾做过一个《千年偶像屈原》的选题,

在相关资料的搜集学习中,在屈原作品的诵读中,对他充满深深的敬意。

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让人肃然起敬。

这次又有幸参加“求索之路·屈赋行吟录2026”网络主题阅读传播活动,

来到屈原放逐行吟之地桃江,赴了一场桃花江竹林幻境之约,

感触体会良多。

在此贴上这篇旧文,以纪念屈原这位千年偶像。

屈原:2300多年了,我们依然想你

文/吴双江

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有的人很快被时间滤掉、遗忘,消逝得了无踪影,有的人却成了世代尊崇的偶像。

比如屈原。如今,屈原离开我们2300多年了,人们依旧纪念、怀颂他。为什么屈原能够成为被称颂千年的全民偶像?有人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人民从屈原的作品中,读到了他的“哀民生之多艰”的大悲悯的情怀;君王从屈原的作品中,读到了他的耿耿忠心;文人从屈原的作品中,读到了他的“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的独立人格;志士从屈原的作品中,读到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坚韧意志。

世人爱屈原,不仅爱他杰出的文学造诣,更爱他高洁的灵魂和深沉的爱国情怀。他除了大众熟知的爱国诗人身份外,还是一枚妥妥的斜杠青年,拥有多重身份和多元追求,这些组成了屈原全民偶像的完整拼图。

古代学霸

楚地“顶流”

《史记》作者司马迁是这样描述屈原的:“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记,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

屈原的祖先是楚国的开国之君,他的父辈在王宫中担任重要职务,如果放在今天来看,他是一个“官二代”。他年纪轻轻即在朝中担任左徒,类似于丞相之职,深得楚怀王的信任,成为楚国的中流砥柱。战国纷争的时代,风云争霸,楚国内政外交的舞台上,都闪现着屈原的身影。

这样的天之骄子,一出生便拿的是“豪门学霸”的剧本。屈原自幼天资聪慧,勤奋好学,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他心知家族使命,在最是贪图玩乐的少年时代,便独自一人寻求僻静的读书之地,每天早出晚归,在完成了先生布置的课业后,会孤身一人来到山洞中与书为伴。好学上进的屈原,用还未成熟的稚嫩肩膀担起家族使命。

终年日夜勤勉苦读的屈原学识渊博、文采斐然,他也发现楚国被逐渐强大的秦国凌弱威胁。于是少年屈原心中就埋下了“誓要改变楚国困局,富强大楚”的种子。行完弱冠之礼,屈原已成年,他从家乡秭归县来到了大楚宫殿求见楚怀王熊槐。

他献给楚怀王的第一件礼物,就是自己所作的《橘颂》。《橘颂》开篇就写道: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橘啊,你是天地间的嘉美之树,生在南楚,便扎根南楚,永不迁移。你的意志是多么的专一。”

屈原在《橘颂》中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自比扎根南楚、永不迁移的橘树,立志终生为大楚奉献,永远效忠大楚。

楚怀王诵读完屈原所作的《橘颂》,赞赏连连。

春秋战国时期,“楚材晋用”是常态,今朝为楚人,明日就可以为晋人,为大晋效劳。屈原却愿意做一个永远效忠生养他的楚国的国民。所以楚怀王记住了他惊才绝艳的诗篇,也记住了他“生为楚人便终生效忠大楚”的爱国忠心。

于是在公元前317年,23岁的屈原被楚怀王任命为左徒,开启了他快意人生的诗篇。翩翩少年佳公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文韬武略,笑傲群芳,刚过弱冠之年的屈原便已经位极人臣。

他不仅官位高,而且颜值出众,绝不输今天的顶流偶像。唐人沈亚在《屈原外传》中称他“瘦细美髯,丰神郎秀”,“性洁,一日三濯缨”。据说有一次,屈原出游,因为太帅而引来众人围观。

才华横溢

“与日月争光可也”

对屈原来说,从政是他的主业,创作诗歌只能算是副业。然而正是这些副业让他名垂青史。

他创作的《离骚》《天问》《九歌》《九章》《招魂》,耸立起中国文学风光雄奇的巅峰。

《离骚》被公认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篇幅最长、最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政治抒情诗;《天问》以奇特的诘问形式、异常神奇丰富的想象力,充满科学求索精神;《九歌》结构精巧,斑斓绚丽,美轮美奂,是屈原根据民间祭神乐歌的再创作。

屈原在文学史上巨大的贡献在于他开创了一种新的文体——楚辞。简单来说,楚辞就是带有“兮”字的诗歌体裁,比如我们熟悉的这句:“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因为楚辞的发 源和最高成就都是《离骚》,所以楚辞也叫“骚体”。

“骚体”有多重要呢?根据这种文体,后人衍生出了赋、骈文,也才有了汉乐府,后来的唐诗、宋词、元曲和散文,都受楚辞的影响。因而梁启超曾说,“屈原是中国文学家的老祖宗”。他的出现,标志着中国诗歌进入了一个由集体歌唱到个人独创的新时代。

屈原除了战国时代实力派文娱大咖的身份,还是自带流量的自媒体大 V,放在如今的互联网时代,他的身份或许包括但不限于时尚博主、植物博主、知乎大V、微博红人……

先说时尚博主,颜值出众,审美优秀,屈原的时尚气质可以说与生俱来。就连“奇装异服”这个成语,都是屈原创造的。他在《九章之二 ·涉江》中写道:“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再说植物博主,屈原在《离骚》中运用大量香草意象来比喻自己高洁的品格。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户服 艾以 盈 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离骚》中香草繁多,虽意象相似,却各美其美,屈原也由此开创了“香草美人”的时尚概念,让佩戴香草成为流行新趋势。

说到知乎大 V,就不得不提屈原的《天问》,他在这首长诗中问了170多个关于天文地理、文化哲学、神话历史的相关问题。《天问》被称为屈原楚辞中的一篇“奇”文,奇绝的内容显示出其惊人的艺术才华和超卓的想像力。

“明明可以靠颜值,他却偏偏选择靠才华!”这句话最适合用在屈原身上。司马迁评价屈原的才华有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品质 ,“与日月争光可也”。

始于才华

终于“亲民”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这首火遍全网的歌曲《孤勇者》,歌词中塑造的“一腔孤勇独自前行”的勇者形象令人印象深刻。回望历史,在2000多年 前,屈原也把自己的一生活成了“孤勇者”。

屈原的前半生为楚国劳神费力,面对楚国逐渐衰落,秦国崛起,他先是试图说服他国与楚联合抗秦,被张仪离间君臣关系,计划泡汤;后是在楚国进行改革变法,突破贵族阶级,提出才能、法度比血统更重要:“举贤才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革新楚国旧体制,触动了旧贵族的利益,他最终因“信而见疑,忠而被谤”,两次遭到流放。

被放逐期间,他辗转于归州、郢都、溆浦,湘沅、云梦、汨罗等“边缘”城市,更知民间疾苦,世态炎凉。他的感触浓缩成那句千古流传的叹息:“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他的政治观点围绕着“国富民强”,哪怕“王听之不聪、谗谄之蔽明”,他也要:“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然而,公元前278年,楚国首都郢都被秦攻破,屈原悲愤交加,怀石自沉于汨罗江,以身殉国,留下“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绝笔。这是他关于“死”的抉择,更是其关于“生”的表达。

这样一个官二代、美男子、顶流偶像,满脑子思考的都是普通老百姓的生老病死、柴米油盐,怎能不让人感动?

孤独、坎坷的流放生涯,使屈原获得了创作的营养与灵感,也使他的精神世界得到了升华。他用一生的磨难,为中国文学史书写了最光辉灿烂的一笔。

文学大家苏轼曾云:“吾文终其身,企慕而不能及万一者,唯屈子一人耳。”意思是,我的文章不及他万分之一。

狂傲不羁的诗仙李白,也曾专门为他写诗:“屈平辞赋悬日月”。意思是,他的辞赋,像日月一样的绚烂。

当然,屈原的作品能够“出圈”,屈原能够收获众多的异代知己,成为跨越千年的全民偶像,还要感谢他的这些铁粉:

从现有的文献来看,第一个赏识屈原及其作品并成为粉丝的,是汉文帝时的贾谊。

贾谊年少成名,汉文帝时任博士,迁太中大夫,但受大臣周勃等人排挤,被谪为长沙王太傅。行经湘水,触景生情,他写下了名篇《吊屈原赋》: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

屈原的身世能为后人广泛熟知得益于西汉的司马迁。他在《史记》中为屈原立传。司马迁以传神的笔触,夹叙夹议,叙屈原的坎坷遭遇,论屈原的精神品格,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从此,文化的屈原、精神的屈原第一次在史册上成了偶像,成了神。

汉代的统治者和士人对《楚辞》的推崇,奠定了《楚辞》的经典价值,也确立了屈原的文化地位,为后世的研究指明了方向。

当然,文人墨客们爱屈原,不仅喜爱屈原的诗歌,更重要的,他们把屈原作为自己的人生知己,他们如李白一样,有一种“屈宋长逝,无堪与言”的千古忧愁。这种从《楚辞》中沁透出的惆怅情绪,一直影响着中国的知识分子。

直到最后,屈原用生命捍卫了对国家的忠诚,与楚国共存亡,与人民共命运,他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更是激励着无数的仁人志士为理想和崇高的信念而奋斗。

始于才华,终于“亲民”,屈原犹如一只振翅飞翔的凤凰,却不忘俯身贴近厚重、温暖的土地。一以贯之地对国家和人民的关注,这才是屈原被世人奉为“男神”的真正原因。

来源:红网

作者:吴双江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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