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定龙/摄

大空的诗（组诗）

这些爱着我的事物

检查单一个个，给我贴上高危患者的标签：

呼吸暂停、重度脂肪肝、关节炎……

过去，我和很多朋友

在凌晨两点，一口气干一整瓶的酒

我们谈论兄弟和爱情，想着如何

才能在岁月里走出一条光亮的路

现在，我被大把的药丸裹挟

眼前雾气腾腾，呼吸机面罩隔天清洗

氧气被迫地爱着我

像我被迫地爱着足关节炎

二十九岁，还是会

在晚十二点后入睡，凌晨四点半醒来

一杯牛奶并不能，让我沉沉睡去

夜魔整晚都住在

我的肝脏区和上呼吸道

人生，不该染上高血脂、高尿酸

药物种不出一个健康的春天

当我摘下呼吸机面罩

空气中宙斯朝我走来，电线上两只

飞来的乌秋看见了

阳光，正轻轻地落在我的椅子上

爷爷

爷爷老了

他总是坐着坐着突然就睡着了

十一月他来看过我　还带着他的老友

——一盒速效救心丸

他每天会在我家楼下的公园走两万多步

他让我跟他一样　多走走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驼着背

在公园里脚步坚毅地行走

想着小时候　我也是跟在他身后

他总是回过头等我

而现在，我只能看着他

看着他变成十六岁刚当兵离开家的时候

看着他回到六十多岁为了我的学费

在工地上挑水泥的时候

看着他，看着他消散在

冬天的冷风中

这一次，他没回头

草木深

一株草里有令人击节的词语

有词人的怨瞋 鸿雁无法寄出的家书

一株草里有奶奶长长的马尾辫

一匹芦苇编织的马儿

一株草里有杏树的耳朵

迁徙的蚂蚁和一场大雾茫茫

一株草所拥有的　这世间都有

有人站在河边吟诵诗文

有人从马匹上跌落，忘了回家的时辰

草木深，秋山颦，叶落纷纷

大空，原名周念泽，1992年出生，湖南常德人，青年教师。曾获丁玲文学奖。有组诗散见于《湖南文学》《山东文学》《中国校园文学》等。